第60章 沈先生好细心,也很温柔(1 / 1)

周沐瑾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都好,沈先生教得好,我跟着学了不少东西,没什么难处。”

沈清言扒了一口饭,像是闲聊般又问道:“那你明日轮休也不休么?我方才看表上你的名儿又替成了别人的名儿。”

周沐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瞬,下意识垂下眼帘。

片刻后,她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的家人都远在岭南,离开织造局也没地方可去,不如留在这里多看看花本,早点把本事学扎实些。”

沈清言看着她那抹笑,只觉得有些扎眼,让人心里有些不好受。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产生了一丝迟疑。

他记得,周沐瑾好像寄居在江家,江家那两个儿郎,也常常来织造局看她,应当不存在没去处这回事。

他大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温声道:“你这样天天闷在织造局里也不是个事,明日我正好轮休,带你出去走走,权当散散心。

放心,不算你旷工,你明天的休假记在我的轮休上,下次我不休,替你补上空缺。”

周沐瑾下意识便想推辞:“不用了沈先生,我……”

沈清言放下筷子,抬眸看她,温声打断了她的话:“周姑娘,我明日原也打算去南街看一批新到的墨锭。

一个人逛也是逛,两个人还能有个说话的伴,你就当是陪我了,好不好?”

男人眼底那层干干净净、不带任何试探的关心,像春日檐角融化的雪水,温温地淌进心口。

看着男人含笑的双眸,周沐瑾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时日有些晦暗的心情,在这一刻有了些松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笑了笑:“那…便叨扰沈先生了。”

沈清言弯了弯唇角,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什么…

——

翌日清晨,周沐瑾洗漱完推门时,沈清言已经站在了院门外。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苍青色的长衫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宁静之感,十分好看。

彼时,他正仰着头看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看得专注,像是在数叶片上的脉络。

听到门响,他侧过头来。

见她出了门,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周姑娘,早。”

周沐瑾看着他这副安安静静等人的模样,心头不免松快了几分,也弯了弯唇:“沈先生等很久了么?”

“刚到。”

沈清言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南街早市上的馄饨摊子据说味道不错,咱们先吃了再逛。”

二人并肩出了织造局,沿街慢慢往南市的方向走。

春末的日光不烈,微风里还带着些草木的清气,沿街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吆喝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人间烟火气,很热闹。

沈清言走得慢,像是在刻意迁就周沐瑾的步子。

经过一处卖糖人的摊子时,他还停下来买了一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手里。

周沐瑾看着那只捏得活灵活现的糖兔子,有些哭笑不得:“沈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沈清言看着她,也笑了笑:“谁规定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人?拿着吧,甜的,吃了心情好。”

买也买了,周沐瑾便坦然接过了糖兔子。

她捏着那根竹签,低头咬了一口糖兔子的耳朵,甜丝丝的糖融化在舌尖,让她的心也软了下来,突然感觉生活好像也有了些滋味。

她弯了弯唇,眼底露出真切的笑意,边走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沈清言看在眼里,不禁也温柔了目光。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逛了一圈布庄和绣线铺子。

沈清言对料子颇有见解,随手拈起一匹素绡便能说出它的产地和织法,周沐瑾听得认真,不时问上几句,两人一路聊着便到了晌午。

沈清言就近挑了一家临街的酒楼,要了一间二楼的雅座。

雅座视野极好,窗外能看到南街来往的人流和远处的城墙轮廓,周沐瑾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沈清言没有打扰她,只在小二进来递菜单时,将菜单放在了她面前,让她点菜。

周沐瑾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两回,他才自己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式,和一盅汤。

菜上得不快不慢,两人边吃边聊,倒也不觉得难等。

周沐瑾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沈清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起身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他手里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桂花甜酒酿,轻手轻脚地放在她面前。

“看你方才吃得不多,就让后厨做了碗酒酿,这个开胃,也算不得正餐,喝一些不妨事。”

甜酒酿温热的甜香扑在脸上,周沐瑾有些恍神。

沈先生好细心,也很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江闲庭的影子。

她伸手捧起碗来,正要道谢,余光忽然瞥见楼梯口走上来几个人。

为首那人穿着月白的常服,身姿修长,眉目温润如画。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

莫不是眼花了?出现了幻觉?

她竟真的看到了闲庭哥哥!

那边,男人正侧着头和身旁的同僚说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他目光随意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不期然落在了靠窗那张桌上,继而面上笑意一僵。

隔着半个大堂的距离,江闲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向坐在她对面的沈清言,最后落在她手里那碗正冒着热气的甜酒酿上。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站在原地,隔着几张桌子和往来的人影,静静地看着她。

他身旁的同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识趣地退开了两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沐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原以为男人会做些什么,至少上前质问她,可他什么也没做,只默默看着她。

他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她预料中的失望,只有一种沉沉的黯淡,像猝然熄灭的灯。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像是打了个招呼,便转回身去,带着同僚走到了另一头的雅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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