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请帖(1 / 1)

江逐云站在周沐瑾另一侧,被她拽着袖口,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周沐瑾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好。

阿瑾,我答应你不去冒险,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一个人逞强。”

周沐瑾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偏过去的侧脸,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江闲庭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袖口替她拭去了脸上残余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满是怜惜。

这一次,他们兄弟二人没有相互争吵,没有相互嫉妒,没有相互算计,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战线,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联手一致对外。

之后一个多月,江家暗中派往岭南的人一直在暗处护着周氏族人,并顺着对方沿路留下的蛛丝马迹逐一追查。

消息隔几日便传回一次,虽然始终未能截下对方的人,却摸清了他们换人的大致路线和节点。

与此同时,江闲庭也在京都暗中调派,将能用的暗线铺到了每一个可能的位置。

为了接到第一手消息,周沐瑾以身子不适为由向织造局请了长假。

沈清言得知后,特意来江府看过她一回。

他站在她院门口,没有进门,只将一只放着吃食的小篮子递到青霜手里,隔着门槛温声道:“画房那边周姑娘不必挂心,位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待身子养好了,随时回来便是。”

周沐瑾站在门内看他,眼眶有些热。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挣扎还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回得去织造局,可沈清言这句话却给了她莫大的期盼。

她弯了弯唇角:“好,等身子好全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回画房!”

——

就这样彼此按兵不动,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消息终于有了变化。

那批护送周氏族人的人马忽然改了路线,没有再绕远路,反而一路向北,朝着京都的方向来了。

他们在距离京都最近的一个城镇停了下来,将周氏族人安置在了一家客栈里,随即不再前行。

下榻次日,江府门房收到一封帖子,送到了江闲庭的书房里。

帖子用一张素白信笺写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字:【邀江家二位大人于三日后京郊菊园赏花,盼周姑娘同往。届时,自有故人相候。】

帖子刻意提及周沐瑾,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周沐瑾眉头一沉,眸光晦涩难明。

这人,总算来了…

——

翌日清晨,收拾妥当后,江闲庭知会了江父江母一声要出去赏花,继而便与弟弟和周沐瑾一起,驱车前往了京郊。

夏末的天空风轻云淡,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京郊驶去,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渐次铺开的田野与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三个人各自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江闲庭靠着车壁,目光微垂,神色凝重,似在思考。

江逐云长腿交叠,手臂抱在胸前,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褶,一副随时准备掀桌的架势。

周沐瑾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车帘外漏进来的日光,心跳微微加速。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管一会见到什么人,不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她都必须保持清醒。

阿爹阿娘还在等着她。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朱漆门楼前停下。

门楼上的牌匾写着大大的菊园二字,苍劲有力,整个门楼气势雄伟,一看便知不凡。

三人依次下了马车,落地后,各自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与地形。

菊园比想象中要开阔许多。

进了门楼,沿路两旁栽着丛丛簇簇的各色早菊,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开一片浓艳的色带。

三人到时,园中已有不少游客,正三三两两聚在花丛间赏景谈笑,看着就是寻常赏菊的模样,瞧不出半分异样。

周沐瑾目光在那些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那种一切如常的平静,反倒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三人没走多远,便有一个穿着靛蓝袍子的中年管事迎了上来,客气周到:“小的见过三位贵客。

我家主人特地嘱咐了,园中有一株绿菊极为珍稀,整个京都怕是都找不出第二盆,特意留了给三位赏玩。

三位贵客请随小的来。”

三人面色微微一凝。

江闲庭上前一步,面上浮起一丝得体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有劳带路。”

三人跟着管事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喧闹的人声渐渐被隔在了身后。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清幽,花木也愈发精致。

行至一扇月洞门前,管事的脚步微顿,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了门口立着的两个黑衣护卫。

护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继而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管事的也跟着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

三人见状,依次进入月洞门。

门后,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假山叠石,竹影婆娑。

庭院正中有一座六角凉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鸦青锦袍,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正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吹着浮叶。

见三人进来,他搁下茶盏站起身来,笑着朝江闲庭拱手,熟络得像见了老友:“江首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江闲庭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

尽管他面上也挂着浅笑,瞧着从容闲适,实则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这人他认识,名叫许鸿文,是太子身边的近臣,官居詹事府少詹事,平日与他往来不少。

莫非他就是那个绑架瑾儿的背后之人?

不,不会!

许鸿文为人圆滑却不算手腕通天,若说他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这一切,不太可能。

可他今日以东道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疑。

除非,他是替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