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谈判1(1 / 1)

太子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含笑看了他们片刻,方才抬手虚虚一扶:“三位不必多礼,此处不是朝堂,都随意坐吧。”

江闲庭和江逐云闻言起身落座,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和想法。

周沐瑾的脸色,却是在太子开口的刹那,瞬间血色褪尽。

这个声音,就是化成灰她也记得。

那夜,在层层纱幔后威胁她的人,原来是太子。

难怪…

难怪对方手眼通天,难怪她斗不过,难怪这个案子处处受阻…

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呼吸愈发急促。

不是害怕,而是一直面对强敌,肾上腺素飙升的本能。

她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地起身,在江闲庭身边坐下。

亭中侍奉的内侍,很有眼力见地上来为众人奉茶。

趁着这个间隙,江闲庭抬眸,看了眼对面那个年轻俊朗的面孔,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当年齐王如日中天,最受威胁的便是太子。

在背后推动齐王谋反,借朝廷之手将齐王翦除,这桩事是太子所为,再合理不过。

周家的那个案子,其中有多少太子的手笔,他们三个谁也不知道,但继续查下去,定然对太子不利。

一直这样顺藤摸瓜下去,迟早会摸到他自己身上。

太子之所以一直暗中阻挠周沐瑾翻案,无非就是不希望当下有利的局势被打破。

以太子的身份和地位,想对付江家,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这些年,江家在朝中看似中立,不偏不倚,其实更多偏向太子,说是太子党也不为过。

这些年他入朝为官,与太子的私交一向不错,常常在政事上对太子提供帮助。

少了他的助力,太子便等于断了一臂,更何况扳倒他又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实在得不偿失。

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今日这一次见面。

思绪翻涌间,内侍已侍奉好茶水,默默退到了一旁。

江闲庭缓缓垂眸,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瞧着晦涩难明。

太子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慵懒闲适:“今日孤请三位来,是想和三位好好说说话有些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

说话间,他放下茶盏,目光从江闲庭脸上缓缓移到周沐瑾脸上,笑意温和:“周姑娘,这几个月,想必你也等得有些着急了。”

眼看周沐瑾的脸色又苍白几分,太子姿态愈发从容。

他微微倾身,声音沉沉,宛若恶魔的低语:“周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孤就直说了。

那晚孤说的话,依旧作数,只要你不再继续递折子,孤便让周家人改名换姓,以新的身份重回京都。

孤可以许周家富贵,甚至可以安排周家子弟入朝为官,从商贾之家转为清流文臣,身份干干净净,无人知晓过往旧事。

只要你答应,周家的锦绣繁华,绝不会比从前少。”

这话说得轻巧,像是在施舍一件早已备好的礼物。

周沐瑾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

她抬眸看向太子,那双向来温软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一簇怒火。

“那周家的清白呢?”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执拗:“区区黄白之物,买得回周家上下几十口人干干净净的名声么?

我周家人从未做错,顶天立地地活了几十年,凭什么现在要改名换姓、愧对祖宗?”

太子看着她,面上笑容不变,只微微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还不懂世事的孩子,语气惋惜:“命都没了,要清白有什么用?周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沐瑾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几分。

她看着太子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当然有用!

人活一世,若是连清白都可以不要,那和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若要我周家背负污名直至入土,永生永世受万民唾骂,那不如现在玉石俱焚。

亭中安静了一瞬。

湖风扫过凉亭,将四面悬垂的薄纱轻轻吹动,带着湖水潮气的凉意扑面而来。

太子看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渐渐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度般的认真。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什么温度,更像毒蛇露出了獠牙。

“好好好,周姑娘有志气,孤不勉强。”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比方才慢了几分,也重了几分:“那我们各退一步,孤给你准备一份证据,你拿去敲登闻鼓翻案,周家的名声,孤替你保。”

答应的这么痛快?

周沐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更加警惕。

果不其然,太子话音稍顿,便转头看向了江闲庭,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但作为代价,江首辅须得卸任内阁首辅之职,与孤的妹妹成婚做驸马,日后只为孤一人所用。

另外,江将军即日请旨前往西北镇守边境,永世不得归京。

且当年旧案,翻案之后便不许再提一个字,否则……”

他眼角微眯,语气温和如初,却透着一丝狠戾:“孤第一个拿江闲庭祭天。”

话说到这一步,江闲庭哪里还不明白太子的用意。

他没有立刻抬头,眸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梗上,晦涩难明。

太子根本不在乎那桩案子翻还是不翻。

齐王已死,当年旧案的证据早已散落殆尽,太子若想脱身,有一万种办法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真正忌惮的,从来就不是那桩旧案。

他忌惮的是江家。

江家一门双杰,一个在内阁翻云覆雨,一个在西北手握兵权。

他们两,文能定策,武能安邦。

若联手,这江山换不换主虽然不至于,但太子一旦行差踏错,江家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

太子布这么大一盘棋,要的从来都不是周家的案子不了了之,他要的是将江家这把剑收进自己的鞘里,握在自己手中。

让他娶公主做驸马,便是将他强行捆进自己的队伍,让江逐云永驻西北,便是将他手中的兵力从京都彻底剥离。

从此在京都,江家再无人能威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