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庭哑然失笑,有些无奈。
江逐云也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声:“干嘛这么见外…”
他这一嘀咕,屋内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笑了起来。
气氛松弛下来,江闲庭看向周沐瑾的阿爹阿娘,温声道:“伯父伯母,此处不宜久留。
逐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趁着天色尚早,先让他们护送你们去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暂住。
等此间事了,再接伯父伯母你们回京都,伯父伯母看,可好?”
江逐云适时地接过话头:“伯父伯母放心,那地方很安全,护卫都是我的自己人,靠得住,伯父伯母只管安心住着就行,京都这边,有我和我哥周旋。”
周家人也都是明事理的人,自然明白此间的利害关系与轻重缓急。
想要长久的家人相聚,自然得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周沐瑾回头看了阿爹阿娘一眼,阿娘朝她点了点头,眼里虽还含着泪,却已带着安心下来的笑意。
阿爹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可那粗糙掌心里的暖意已经够她读懂其中深意。
她看向兄弟二人,郑重地朝他们再次福了福身:“江家的大恩,沐瑾此生无以为报。”
江闲庭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瑾儿,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何谈报不报。”
江逐云在一旁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他那惯有的散漫调调:“无以为报的话,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只要阿瑾愿意嫁给我,我就可开心了,阿瑾让我干什么我都干。”
周沐瑾微微一怔,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屋里周家父母的表情也从感动变成了愕然,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沐瑾回头瞪了江逐云一眼,抬腿就朝他踢了一脚,力道不重,更多是恼羞成怒:“江逐云!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逐云夸张地捂着腿往后跳了一下,脸上却带着嘻嘻哈哈的笑。
那副贫贫的模样和方才在太子面前拍桌叫板的狠厉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屋里沉闷了许久的气氛被这一下搅得松动了几分,连阿娘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不舍,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暂时分开。
周沐瑾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阿爹阿娘抱着弟妹上了青布马车,而后缓缓驶上官道。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阿娘抱着弟妹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和阿爹朝她挥了挥的手。
她往前追了两步,也对他们挥着手,直至看着那辆马车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才慢慢放下了手臂。
两个男人都没有催她,只在她身侧默默陪着。
等小姑娘终于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时,江闲庭对她伸出手,牵着她上了马车。
三人坐定,江闲庭将马车上早就备好的一碟糕点递到了她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想来瑾儿也饿了,先吃些糕点垫一垫,等到了京都,咱们再寻个酒楼好好吃一顿。”
周沐瑾低头看着那碟子糕点,正要伸手去接,另一只大手已经越过来,大咧咧地捏走一块塞进嘴里。
江逐云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句:“味道不错”,然后继续伸手准备去拿第二块。
江闲庭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将碟子往周沐瑾那边挪了挪。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周沐瑾心头那些离别的伤感被冲淡了几分,哭笑不得地扯了一下嘴角,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咬了一口。
马车重新驶动起来,周沐瑾靠着车壁,手里捧着那碟糕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江逐云,试探着轻声问道:“二公子,你方才在湖心亭说…你不是江家亲生的,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江逐云嚼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车壁上靠了靠,目光落在车帘外往后飞掠的田野上,看不出深浅。
“我八岁那年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透着一种浑不在意的散漫。
“那天是阿瑾的生辰,我亲手雕了一支簪子,打算送给阿瑾,但我没钱买装簪子的匣子,便打算去找父亲要一个。
去到书房时,父亲正在和母亲商议我亲生爹娘祭日的事宜。
那时我已经开始明事理,父亲母亲知道瞒不住我,便将一切都如实相告,所以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沐瑾看着他那副故作无所谓的姿态,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八岁。
所以他八岁就知道了自己是个孤儿。
难怪他还未及冠便那样毅然决然、毫无顾忌地去了边境。
她好像突然就懂了他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伪装。
原来他和她一样,没有放肆撒野的资本,所以不敢做真正的自己。
江闲庭靠着车壁,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语气轻了几分,带着面对弟弟时,少见的柔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江逐云转过头来,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散漫:“说不说都一样,反正你也没拿我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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