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闲庭将消息带回府中时,周沐瑾正在院子里和江逐云下棋。
听了这话,她满眼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人:“这是你安排的?可你这几日无时无刻不跟我在一起,也没见你见什么人啊。”
江逐云老神在在地歪了歪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阿瑾,你以为我身上那几十道伤疤都是摆设?
那可都是从西北杀出来的功勋!
就是因为当初在西北时,我和将士们一起淌过血、拼过命,那群老货才愿意听我的。
我这一告假就是月余,他们又不傻,自然猜得出我出了事。
太子这个时候安插人进去,摆明了告诉他们,我出事是他做的。
你说,他们能服么?”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些:“想让那些老货低头,除非你有真本事,或者能拿捏住他们的命脉,否则没有我的点头,太子可啃不下西北军那块硬骨头。”
周沐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你当初交虎符交得那么痛快,因为你早料到了,太子最后还是会回来求你。”
江逐云眉梢一挑,眼底满是得意,那点贫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眨着眼睛看她:“阿瑾,我厉不厉害?我这么厉害,你要不要考虑给我一点奖励?”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开了他凑近周沐瑾的脸。
一旁的江闲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满脸嫌弃:“奖励什么奖励?你一个武将,沙场上流血流汗不是应该的?
还有,你没事老跟在瑾儿屁股后面做什么?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厨房帮大师傅劈两筐柴,省得一身牛劲没处使。”
江逐云揉了揉被拍的脸,猛地站起身来:“我就跟!有种你告到父亲母亲面前去啊!”
江闲庭眼角微眯,声音带着不容挑衅的沉压:“来人!请家法!”
周沐瑾坐在两人中间,看着左边一个撸袖子,右边一个喊家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她抬手扶了扶额,语气不善:“都给我坐下!!”
两人同时顿住,又同时坐下。
动作整齐划一。
三人重新在石桌旁坐定,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刚刚那一瞬的鸡飞狗跳都是错觉。
略一沉默,江闲庭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太子此番碰壁,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
逐云,你这段时间出门注意些,别一个人走僻静的路。”
江逐云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不屑:“裕朝能打过我的人可没几个。”
周沐瑾看着他,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那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江逐云脸上的不屑瞬间化为乖巧的顺从,连语气都软了下来:“阿瑾说得有道理,那我这段时间就不出门了,在府里待着陪你。”
江闲庭:“…………”
硬是气笑了。
他幽幽看了周沐瑾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说他就听,我说他就顶”的无奈,叫周沐瑾哭笑不得。
唯恐他两又吵起来,周沐瑾假装没看见他眼底那点酸意,又将话题拽回了正事上。
三人就太子的处境分析了半晌。
江闲庭推测太子短期内不会再动西北军,但很可能会从别处入手,比如在私事上拉拢西北军将领等等。
江逐云则表示他在西北军中的部将足够忠诚,即便太子想从内部逐个击破,没个三五年也做不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太子接下来可能走的路数拆得七七八八,又各自拟了几道应对之策。
周沐瑾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两句,心中那簇渴望亲人团聚的希望火苗,愈发炙热。
等商议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三人一同去花厅用晚膳。
穿过回廊时,周沐瑾走在前头,身后两个男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气氛难得和谐。
彼时,江父江母已经坐在了花厅里,看到三人一起进来,江母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感受到三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江母有些怪异地皱了皱眉。
一顿饭吃完,三个孩子起身告辞后,她没忍住,侧头看向江父,压低声音问了句:“老江,你觉不觉得…他们仨最近怪怪的?”
江父闻言抬眸看了眼三人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家夫人,略一沉默后,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才发现啊,我早就发现了。
而且,我觉着庭儿和云儿看瑾儿的眼神,像是在看同一块红烧肉,你说,瑾儿这亲事,能闹得好嘛?”
江母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孩子这么大了,一个个都有主见的很,我们哪里管得了。闹不闹的好,随他们吧。”
江父很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不管他们。那一会吃了饭,夫人可要陪我去花园散散步?”
江母:“……”
不是,真不管啊?
这话头是不是转的也太快了点!
——
夏过秋至,京城的银杏落了满街。
距离江逐云交出虎符,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太子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像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冷处理,既不帮周家翻案,也不再派人来谈判。
周沐瑾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盆秋菊在风中摇摇晃晃,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意。
蓦地,她转回身,看向坐在案边看折子的江闲庭,和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江逐云:“不等了,有些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太子既然不肯动,那就我们动。”
江闲庭搁下折子,沉默了片刻,继而点了点头。
江逐云从躺椅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朝她咧嘴一笑:“好哇!等的就是阿瑾这句话!”
经过江闲庭的部署后,在一个秋阳高照的日子里,周沐瑾带着她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去往了皇宫。
登闻鼓立在宫门外的石阶旁,这里可以说是遍京城最显眼的位置,人人路过都能看到,可这些年真正敲响它的人,屈指可数。
今日的周沐瑾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利利落落地挽着。
来到登闻鼓面前时,日头当空,日光正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纤细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