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杨为民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被当成了牲口使唤。
早上天不亮就得去打扫整个科室的卫生,犄角旮旯都得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白天,跑腿的活儿全是他一个人的,财务科、后勤科、车间,一天下来腿都快跑断了。
这还不算完,赵东来他们总能想出各种法子折腾他。
“小杨,三号仓库那批生了锈的铁疙瘩该盘点了,你去数清楚,一个螺丝都不能差。”
“小杨,厕所堵了,你去通一下。”
“小杨,去给科里每人打一壶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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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为民从一开始的愤怒反抗,到后来的麻木顺从,整个人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这天中午,他又被支使着去食堂给科里所有人打饭。
拎着沉重的饭盒,闻着别人饭盒里飘出的肉香,再看看自己那份只有白菜豆腐的,杨为民的委屈和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把饭盒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饭菜洒了一桌子,也顾不上了。
“我不干了!”
他红着眼睛,冲着办公室里的人吼了一嗓子。
正在吃饭的赵东来等人,闻声都停下了筷子,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杨大学生,嫌伙食不好啊?”
一个老员工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这是在欺负人!是在搞阶级报复!我要去找厂长!我要去告你们!”杨为民色厉内荏地喊道。
赵东来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去啊,怎么不去?厂长办公室的门朝南开,你现在就去,我们不拦着你。”
看着赵东来有恃无恐的样子,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杨为民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帮人就是看准了自己不敢去。可今天,他豁出去了!再这么下去,他非得被这帮人给活活整死不可!
他一咬牙,转身就冲出了采购科,直奔办公大楼。
办公室里,众人看着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笑得更欢了。
“这小子还真去了?”
“我看他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赵东来冷笑一声,拿起饭盒继续吃饭,嘴里嘟囔道:“去了才好,正好让厂长再给他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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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厂长办公室。
杨为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在杨厂长面前,哭诉着自己在采购科遭受的“非人待遇”。
“大伯,您可得为我做主啊!那个何雨庭,他就是公报私仇!他看我不顺眼,就指使手下那帮人合起伙来整我!让我扫厕所,让我去搬东西,把我当牛做马地使唤!我可是大学生啊,我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他把自己这几天受的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天下第一等的可怜人。
杨厂长静静地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等杨为民哭诉完了,他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说.............说完了。”杨为民抽噎着,满怀期待地看着杨厂长,希望他能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处理何雨庭。
然而,杨厂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杨为民,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成耳旁风了?”杨厂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没有啊,大伯。”杨为民心里一慌。
“没有?”杨厂长哼了一声,“我告诉过你,进了轧钢厂,就要踏踏实实地干活,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倒好,不好好工作,反倒跑来我这里告状?”
“可是他们欺负我.............”
“欺负你?”杨厂长打断他,“人家是让你熟悉业务,让你多锻炼!采购科的工作,本来就琐碎复杂,不从基础干起,难道还想一步登天?我看你不是去工作的,是去当大爷的!”
杨厂长越说火气越大,猛地一拍桌子:“何雨庭同志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能力突出,为人正派!我把你安排到他手下,是让你好好跟他学习!你不好好学本事,反倒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觉得你很有理吗?”
杨为民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大伯非但没有帮他,反而把他给训了一顿。
“我告诉你,杨为民!”杨厂长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想在轧钢厂干,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听从何科长的安排!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惹事,或者不好好工作,你第一个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我们轧钢厂,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大伯.............”杨为民彻底傻眼了,他想不通,自己可是他亲侄子啊,他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
“别叫我大伯!在厂里,我是杨厂长!”杨厂长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烦,“行了,你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杨为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采购科,一进门,就迎上了十几双看好戏的眼睛。
“呦,杨大学生回来了?”
“怎么样?厂长是不是给你升官了?”
“看这脸色,怕不是要当副科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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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在杨为民心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东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杨啊,厂长是不是让你好好跟着何科长干,多学多看多做?”
杨为民猛地抬起头,看着赵东来脸上那明晃晃的笑意,终于明白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杨为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桌子,狼狈地坐回自己那个角落里的位置,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