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一阵穿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何雨庭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刚把前车轱辘迈进高高的门槛,就瞧见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抄着手在影壁墙后头来回溜达。
这老东西平时这个点儿都在自家屋檐下头摆弄那几盆破花,或者端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盯着谁家提了肉回来,今天破天荒地跑到大门口吹西北风,那双小豆眼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心里头憋着什么算计。
何雨庭没打算搭理他。他现在是轧钢厂采购科科长,手里捏着实权,每天厂里一堆事儿,哪有闲工夫跟院里这帮禽兽扯皮。他目不斜视,推着车就准备往里走。
“哎,雨庭,下班啦。”阎埠贵一看何雨庭要走,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身子一斜,正好挡在自行车前头。
“三大爷,有事?”何雨庭捏住刹车,语气冷淡,连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往外蹦。
阎埠贵搓了搓干瘪的手,又往何雨庭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那做派活像个接头的特务:“雨庭啊,你平时在厂里人面广,在外头跑得多。你跟三大爷透个底,最近你瞧见我家解旷没有?他有没有在外头瞎跟什么人接触?”
何雨庭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镜似的。这老东西是让两个大儿子搞怕了。老大阎解成去给瘫子当了上门女婿,老二阎解放也为了口吃的跑去王家倒插门,现在阎家就剩下一个小儿子阎解旷。阎埠贵这是成了惊弓之鸟,生怕这最后一个养老的指望也学着人家跑了。
“三大爷,您这话问得稀奇。”何雨庭一点面子没给,直接顶了回去,“解旷不是在城南孙记饭馆当学徒吗?我一个轧钢厂的采购科长,天天忙着给几万人弄物资,哪有闲工夫跑去城南盯着您儿子?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自己搬个铺盖卷去饭馆门口打地铺不就行了。”
阎埠贵被噎得老脸一红,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我这不是寻思你路子野嘛。解旷这孩子最近回家,话越来越少。我问他在饭馆学了什么手艺,他也是支支吾吾的。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不踏实您就自己去问他。我还有事,回见。”何雨庭懒得听他扯淡,手腕一转,拨开自行车把,绕过阎埠贵就进了中院。
阎埠贵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骂街:“这何老二,当个科长尾巴翘天上去了,问句话都不给好脸。解旷这小子要是敢学他两个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何雨庭推车进了自家屋,把门一关,外头的冷风和阎埠贵的算计全被挡在了门外。
屋里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于莉正坐在桌边缝小衣服,肚子已经挺得老高了。何雨水坐在旁边,帮着理线头,姑嫂俩有说有笑。
“回来了?外头怎么那么吵?”于莉抬起头问。
“阎老抠在前院堵我呢。”何雨庭脱了外套,挂在门后,“打听解旷在外头有没有接触什么人。这老头现在是得失心疯了,看谁都像人贩子。”
于莉一听就乐了,放下手里的针线:“三大爷这是被解成和解放吓出病来了,草木皆兵啊。解旷才去学徒几天,他这就盯上了。”
何雨水插嘴道:“要我说,解旷早晚得跑。三大爷那算盘打得太精了。听说解旷去当学徒,前三个月没工钱,三大爷还逼着解旷写欠条,说那二十块钱拜师费是借给他的,以后发了工资得每个月扣两块钱还家里。”
“真有这事?”于莉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嘛,前院都传遍了。”何雨水撇撇嘴,满脸不屑,“解旷又不是傻子,两个哥哥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他在家连个窝头都吃不饱,还得背债。换谁谁不跑?”
何雨庭走到炉子边,洗了洗手准备做饭:“随他去,阎家这烂摊子,根子上就坏了。老子算计儿子,儿子算计老子,早晚是个散伙的局。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别掺和。”
于莉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现在走路都费劲,院里那些破事我听着都嫌烦。”
何雨庭擦干手,走到于莉身边,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闹腾?”
“闹腾着呢,刚才还踢了我两脚。”于莉摸着肚子,一脸幸福。
“行,你歇着,我去做饭。今天弄个排骨汤给你补补。”何雨庭转身去拿食材。空间里多的是好东西,他变着法儿给于莉改善伙食。至于阎家那点破事,他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城南孙记饭馆后厨。
阎解旷正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丝。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昨天大哥阎解成说的话。“老三,你想好了没有?想好了我跟老二帮你留心。”
上门女婿。这四个字像是个魔咒,在阎解旷脑子里来回转悠。
“当”的一声,菜刀磕在了案板边缘,震得他虎口发麻。
“解旷!想什么呢!”孙老板在旁边吼了一嗓子,“切个土豆丝都能走神,手不要啦?这刀要是偏一寸,你那手指头就得交代在这儿!”
阎解旷吓了一跳,赶紧回过神来:“对不住师父,我走神了。”
“干咱们这行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底下的活儿一点不能马虎。你这心不在焉的,能学出个什么名堂?”孙老板瞪了他一眼,拿过菜刀,“看好了,这土豆丝得切得匀称,下锅受热才一样。你再练练。”
阎解旷连连点头,重新拿起刀。他深知这门手艺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想找个好人家上门,没点真本事可不行。他咬了咬牙,把脑子里的杂念全赶出去,死死盯着眼前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