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出去了,货没进厂!同志们,这不是虚假采购,是什么?这不是套取国家资金,是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何雨庭,一字一句地问道:“何雨庭同志,这份申请,是从你分管的设备科报上来的。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何雨庭身上。
这一次,大家的眼神里,不再是看戏,而是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担忧。
如果杨卫民说的是真的,那何雨庭这次,恐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李卫国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没想到,杨卫民手里,竟然握着这么一张致命的牌。他看向何雨庭,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然而,何雨庭的脸上,却依旧看不到一丝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笑。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走到了主席台的中央。
“杨书记说得没错。”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承认了?
“这份采购申请,确实有问题。钱,确实打出去了。货,也确实没进厂。”
何雨庭的话,让李卫国的心,凉了半截。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卫民的脸上,则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何雨庭被纪委带走,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是,”何雨庭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有力,“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虚假采购案!而是一起,由我们厂某些领导干部,内外勾结,长期侵吞国有资产的,重大贪腐窝案!”
“什么?”
这一下,连杨卫民都愣住了。
“何雨庭,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贪腐,还想倒打一耙?”杨卫民厉声喝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大家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何雨庭没有理他,而是对身后的赵东来,使了个眼色。
赵东来立刻会意,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各位领导,请翻开第一页。”何雨庭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划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大家看到的,是过去两年,同样以‘三号高炉检修’为名义的,另外两份采购报销单。大家可以看一看,采购的品名、规格、数量,是不是和这一次,一模一样?报销的金额,是不是也相差无几?”
“而这两份报销单的审批人,大家也看清楚了,一位,是设备科的钱大柱科长。而另一位,在最终审批栏上签字的,正是我们敬爱的,杨卫民书记!”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杨卫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庭竟然把他陈年的旧账,都给翻了出来!
“这..........这只是正常的设备维护!”杨卫民强自镇定地狡辩道。
“是吗?”何雨庭冷笑一声,“那请杨书记再翻到第二页。”
“这是仓库过去三年,所有物资的入库总账。请大家找一找,这三次‘三号高炉检修’所采购的材料,哪怕是一块砖,一米电缆,有没有出现在入库单上?”
所有人都低头飞快地翻找着,结果,是一片空白。
“没有!根本没有入库记录!”一位副厂长失声喊道。
“没错,没有。”何雨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三次采购,总金额高达数万元。钱,都批了,账,都报了。但是,材料,从未进过我们轧钢厂的大门!”
“那么,这些钱,去哪了呢?”
何雨庭翻开第三页。
那上面,是几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最新查到的资金流向。杨书记这次亲自批示的这笔采购款,打给了一家叫‘宏发建材’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叫杨为国,是杨书记您的亲弟弟,没错吧?”
“而这笔钱,在‘宏发建材’的账户上,只停留了几个小时,就分批转出。其中最大的一笔,进入了钱大柱科长爱人的账户里!”
铁证如山!
杨卫民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最终,埋葬的,却是他自己。
他想不明白,何雨庭,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而此时的李卫国,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平静而立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所谓的“盟友”,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他的手段,他的城府,他的能量,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与这样的人合作,真的安全吗?
李卫国的心里,第一次,对何雨庭,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全厂干部大会,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会。
在何雨庭拿出的,那一份份白纸黑字、无可辩驳的铁证面前,杨卫民和钱大柱,彻底崩溃了。
钱大柱当场就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承认着自己的罪行,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杨卫民的身上,说自己是受到了杨书记的指使和胁迫。
而杨卫民,则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事实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钱大柱那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泣声。
在场的所有干部,无论是杨卫民的老部下,还是李卫国提拔的新人,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主席台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杨卫民。他曾经是这个工厂说一不二的王者,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决定在场许多人的前途命运。可现在,他就像一尊被推倒的偶像,浑身都是裂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甚至没有人敢上前去扶他一把,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另一个,则是依旧站在那里的何雨庭。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项普通的生产计划,而不是将一个老厂长钉在了贪腐的耻辱柱上。
“不.........不是我!都是他!都是杨书记逼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