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杨卫民的末日(1 / 1)

地上的钱大柱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向主席台边缘,指着杨卫民,声音嘶哑地哭喊起来:“我也不想啊!可是杨书记说,这是厂里的惯例,是给我的一点辛苦费!他说只要他还在厂里一天,就没人敢查!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敢不听他的话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把所有罪责往杨卫民身上推。什么虚报采购,什么伪造单据,什么找皮包公司走账,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些年跟着杨卫民干的脏事全都抖了出来,只求能落个检举揭发,从轻处理。

听着钱大柱毫无底线的背叛和撕咬,杨卫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绝望。他知道,钱大柱这一开口,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你.........你血口喷人!”

短暂的失神后,杨卫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何雨庭,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是你!是你设的局!何雨庭,你好毒的心!这份采购申请,明明是你分管的设备科报上来的,你敢说你不知情?你这是故意挖坑陷害我!”

他想做最后的挣扎,把何雨庭也拖下水。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面对杨卫民气急败坏的指控,何雨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静地对赵东来说道:“东来,把那份申请单的流转记录,给各位领导传阅一下。”

赵东来早有准备,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分发下去。

“各位领导可以看得很清楚,”何雨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份申请,按照正常流程,在钱大柱科长签字后,本应直接送到主管生产的张建军副厂长那里审批。但是,它并没有。它被钱科长私自从流程中截走,直接送到了杨书记的办公室。最后,由杨书记越权签字批准。”

“从头到尾,这份申请单,都没有经过我的手,更没有我的签字。我不知道杨书记是出于什么考虑,要亲自审批一份本不该由您审批的基层采购单?”

杨卫民看着那份清晰的流转记录,上面每一个环节的签收时间和签收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何雨庭。他最后一丝反咬的力气,也泄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

“就算你没签字,那你也是知情的!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还眼睁睁地看着财务把钱打出去?你这是渎职!是故意放纵!”杨卫民嘶吼着,试图抓住何雨庭“故意放款”这个漏洞。

“杨书记,您提醒我了。”何雨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赵东来说,“把那份备忘录的档案室收件回执,也给大家看看。”

赵东来再次拿出一份文件。

何雨庭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财务科打款的三天前,我已经就三号高炉连续两年重复报修、但材料从未入库的疑点,向厂档案室提交了一份内部备忘录,提请相关部门注意。这里,是档案室的收件登记回执,上面有明确的日期和签收公章。”

“我之所以没有立刻阻止这次采购,就是想看看,这第三次,材料到底会不会进厂。如果进了,那说明之前的账目可能只是失误。如果不进,那就证明这里面,存在着系统性的、持续性的贪腐问题!”

“我作为副厂长,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随意冤枉任何一位同志,尤其是像杨书记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我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查明真相。我想,这不叫渎-职,这叫尽职。”

何雨庭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提前留下备忘录,证明他早就发现了问题并按程序留下了记录。

不阻止放款,是为了引蛇出洞,查清事实真相。

这哪里是渎职?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反腐操作!

杨卫民看着那张盖着档案室红色公章的回执,眼前一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所有的反扑,所有的挣扎,都在何雨庭一层又一层的布局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只被精准诱入陷阱的猎物。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会议室里,李卫国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站起身,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着全场干部说道。

“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李卫国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宣布,从现在起,暂停杨卫民、钱大柱二人的一切职务,配合组织调查!”

他目光扫向门口,声音提高了几分:“保卫科!立刻封存设备科、财务科以及所有相关仓库的全部账本、单据和档案!任何人,在调查结束前,不得擅自靠近、销毁或转移任何材料!”

“是!”守在门外的保卫科干事们应声而入,表情严肃,径直走向瘫软的杨卫民和钱大柱。

会议室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从一场普通的干部大会,彻底转变成了一场紧张的内部审查现场。

钱大柱被两个保卫干事架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招,我全都招.........”

而杨卫民,则像一截木头,任由保卫科的人站在他身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灵魂。

在场的干部们,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跟杨卫民走得最近,刚刚还在会上帮腔的科室主任,此刻更是如坐针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有两个人悄悄地从座位上起身,想趁着混乱溜出会议室,刚走到门口,就被另外两名保卫干事伸手拦住了。

“同志,请留步。李厂长有令,在事情没有明确之前,今天所有与会人员,暂时都不能离开。”

那两人脸色一白,只好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