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这是清理杨卫民派系、重塑工厂权力格局的最好时机。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党委成员。
“同志们,今天发生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这已经不是我们轧钢厂内部能够自行处理的问题了。”他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建议,立即将此事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向市工业部汇报!请上级派出专门的调查组,进驻我们厂,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表明了他要将此事彻底捅破天的决心。
“我同意李厂长的建议!”生产副厂长张建军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同意!”
一时间,会议室里,手臂林立。那些曾经在杨卫民手下战战兢兢的,那些对杨派积怨已久的,甚至是一些昨天还在向杨卫民表忠心的“墙头草”,此刻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就是权力的真相。
杨卫民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着那一双双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手臂,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投向自己提拔起来的几个心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希望他们能站出来,为自己说一句话。
然而,那几个人,有的低着头看桌面,有的扭头望向窗外,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最终,杨卫民的目光,落在了何雨庭身上。
何雨庭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落井下石的羞辱。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到杨卫民望过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对旁边的保卫科长低声交代了一句:“看好账本,也看好人。在工业部的人来之前,别出什么岔子。”
这份胜利后的克制与冷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杨卫民感到绝望。
这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
仿佛他杨卫民,从始至终,都只是何雨庭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局结束,棋子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杨卫民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
会议结束了,但轧钢厂的地震,才刚刚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杨卫民在全厂干部大会上被当场拿下,设备科长钱大柱贪腐窝案被揭发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车间里,正在操作机床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听说了吗?杨书记出事了!”
“怎么回事?早上开会还好好的呢?”
“说是贪污!跟设备科的钱大柱一起,搞假采购,吞了好几万块钱!”
“我的天!好几万!够咱们工人干几辈子了!”
食堂里,打饭的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大师傅的勺子都顾不上抖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那些从办公楼跑过来的干部们带来的第一手消息。
“最吓人的是啥你们知道不?那三次所谓的三号高炉检修,报销了那么多钱,结果连一块耐火砖都没进过厂!”
“啥?!”一个老师傅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那咱们天天守着的三号高炉,不是等于好几年没正经修过了?这要是炸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贪污,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可能只是个遥远的概念。但高炉安全,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同情杨卫民这位老厂长的人,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
“这个杨卫民,太不是东西了!为了钱,连咱们工人的命都不顾了!”
“就是!简直是草菅人命!”
“要我说,还是何副厂长厉害!这事儿就是他揭出来的!”
“对对对,我听说了,何厂长早就发现账不对了,一直在暗中调查呢!”
工人们的议论,朴素而直接。他们不懂什么权力斗争,但他们知道谁在真正为工厂着想,谁在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
何雨庭之前坚持数据考核、优先保障重点生产任务的做法,此刻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你们看,我就说何厂长不是在争权夺利吧?他是在给咱们厂堵漏洞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何厂长把这笔烂账翻出来,咱们还蒙在鼓里呢!指不定哪天,那高炉就得出大事,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在工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何雨庭的威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此刻的何雨庭,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平静地处理着手头的文件,仿佛外面那场席卷全厂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但他的办公室,却注定无法平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东来第一个推门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厂长!成了!杨卫民那老东西,彻底完了!”他搓着手,激动地说道。
紧接着,新上任的生产副厂长张建军,还有几个何雨庭提拔起来的年轻科长,也陆续赶了过来。
“何厂长,您这招‘请君入瓮’,真是太高了!我们都以为您要吃大亏,没想到您早就布好了局!”
“是啊何厂长,杨卫民那老狐狸,估计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栽的!”
“这下好了,厂里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了,咱们以后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众人围着何雨庭,七嘴八舌地道着贺,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喜悦。
赵东来更是提议道:“厂长,今晚必须得庆祝一下!我做东,咱们去全聚德,好好摆一桌!今天这事,比过年还痛快!”
“对!必须庆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然而,何雨庭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抬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