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中院方向,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大部分都是院里的大爷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对着他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羡慕与兴奋的神情。
“哎,你们看,那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大学生呢!跟咱们院的雨水是同学!”
“大学生找上门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何副厂长家,这是要双喜临门了!”
议论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傍晚,却清晰地传到了何雨庭的耳朵里。
大学生?雨水的同学?
何雨庭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他想起了于海棠和那个叫孙卫国的人渣,那件事才过去没多久。
他沉下脸,迈开步子,朝着人群走去。
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的邻居们,一看到何雨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几个凑得最近的大妈,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那八卦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敬畏和拘谨。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出现,而下降了好几度。
“出什么事了?”何雨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敢直接回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三大爷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这可是个在副厂长面前卖好的机会,又鼓起了点勇气。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凑上前说道:“雨庭啊,下班了。那个..........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你家里,来了位贵客。”
他故意把“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知道内情,快来问我”的得意。
何雨庭连眼角都懒得扫他一下。这种跳梁小丑,他已经见得太多了。他越过阎埠贵,径直朝着自家门口走去。
院里的人,见正主回来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呼啦一下,全都跟了上去,想要挤到前面,看看这出好戏。
阎埠贵被晾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暗骂何雨庭不识抬举,但脚下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雨庭走到自家门前,看到房门紧闭,但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妻子于莉和妹妹何雨水的说笑声,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这些邻居,在经历了那么多风波之后,对他早已不是单纯的邻里关系,而是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好奇。
他们想看他家的热闹,想从他家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中,窥探到这个权势人物的喜怒哀乐。
何雨庭心中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兴奋的脸。
“都围在这干什么?是街道办组织开会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没..........没啥,就是..........就是路过,呵呵,路过。”一个大妈尴尬地搓着手。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看雨水回来了,替你们家高兴。”另一个赶紧附和。
何雨庭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踮着脚尖,拼命想往屋里瞧的阎埠贵身上。
“三大爷,您家晚饭做好了吗?”
阎埠贵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连忙点头哈腰:“做好了,做好了。”
“那还不回去吃饭?”
“这就回,这就回。”阎埠贵哪还敢多待,拉着三大妈,灰溜溜地就往自家走。
有了出头鸟,其他人更不敢逗留,人群作鸟兽散,一个个嘴里嘟囔着“回家吃饭了”,不到半分钟,院子里就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清理完这些苍蝇,何雨庭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推开了家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客厅的八仙桌旁,妻子于莉和妹妹何雨水正并排坐着。而在她们对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学生装,虽然料子普通,但熨烫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短发,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活动。
桌上,摆着一些水果,还有几本崭新的专业书籍,以及两本给小孩子看的图画册。
那年轻人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
在何雨庭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局促。
屋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何雨庭的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自己的妹妹。
何雨水脸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但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她迎着何雨庭的目光,也站了起来,主动拉过那个年轻人,介绍道:“二哥,这是我男朋友,赵一山。”
男朋友。
这三个字,让何雨庭的眼神深了深。
那个叫赵一山的年轻人,显然比何雨水要紧张得多。他急忙上前一步,朝着何雨庭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二哥好。”
因为太过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发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雨庭没有立刻回应他。
他只是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到门边的柜子上,然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整个过程,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
但屋子里的气氛,却因为他的沉默,而迅速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赵一山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刻刀,从他的头发丝,到他的衣着,再到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一寸寸地扫过。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坦荡。但他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伪装都可能被轻易看穿。他从同学的口中,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关于何雨庭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