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调查,不许借用我,或者说轧钢厂副厂长的名义。你就以普通街道办协查的名义去。如果需要用到厂里的关系,也要绕个弯,不能让人直接联想到我身上。”
赵东来愣住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威胁,不施压,不亮身份?这还怎么查?这束手束脚的,能查出什么来?
“厂长,这..........是不是太便宜那小子了?”赵东来有些不解,“万一他真有什么问题,咱们这么查,不一定能查出来啊。”
“按我说的做。”何雨庭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要事实,不要你主观臆断的‘问题’。明白吗?”
“..........明白了。”赵东来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
他知道,厂长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要做的,就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去吧。尽快给我结果。”
“是!”
赵东来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何雨庭端起茶杯,看着窗外。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方面是为了兑现对妹妹的承诺,尊重她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在不动用任何强力手段的情况下,这个赵一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身家清白,那么这种常规调查,自然查不出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么,在常规调查的压力下,他的一些不寻常的反应和举动,反而更容易暴露出来。
这叫,打草,但不能惊蛇。
要让蛇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赵东来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天的时间,初步的结果,就已经摆在了何雨庭的办公桌上。
“厂长,查清楚了。”赵东来汇报道。
“说。”
“赵一山,男,二十一岁。籍贯河北,城市户口。父亲赵建国,京城第一机床厂八级技术员;母亲李秀兰,红星街道缝纫生产社正式工。家庭成分,工人,三代清白。”
“他本人,五年前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京大机械自动化系。在校期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年年拿一等奖学金。担任过班里的学习委员,但没有担任过更重要的学生干部职务。性格方面,根据他辅导员和几位任课老师的评价,都说是‘沉稳、踏实、话不多,但做事很认真’。”
“社会关系方面,他平时除了上课和泡图书馆,就是去做家教,圈子很简单。根据学校保卫科的记录,他没有任何违纪处分。在男女关系上,也没听说他跟其他女同学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缠。跟雨水小姐在一起,算是他的第一次正经谈恋爱。”
赵东来一口气汇报完,然后总结道:“总的来说,厂长,这小子..........从档案上看,简直就是个五好青年,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何雨庭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值荷尔蒙旺盛的年纪,在大学这个环境里,能做到如此“清心寡欲”,要么,是他心性确实异于常人;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深。
“就这些?”何雨庭问道。
“基本就这些了。”赵东来挠了挠头,“哦,对了,还有个事儿,不知道算不算。”
“说。”
“我去学校查档案的时候,顺便也看了看之前那个赵卫国的处理材料。毕竟他们俩都姓赵,我还以为有什么亲戚关系,结果查了下,八竿子打不着。”
“然后呢?”
“然后,我在那份已经封存的卷宗里,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赵东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何雨庭来了兴趣。
赵卫国那件事,当初是工业部的周部长亲自打电话给京大校长,才压下去的。学校为了平息事端,把所有相关的材料都进行了封存。按理说,以赵东来现在的级别,是不可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档案的。
“嘿嘿,厂长,您忘了?当初处理赵卫国的时候,咱们厂保卫科也参与了部分外围协查工作。我托了保卫科的老战友,让他以‘核对旧案’的名义,把卷宗调出来看了一眼。”赵东来解释道。
何雨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赵东来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手写材料的复印件。
“厂长,您看这个。”
何雨庭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内容,是一份关于赵卫国长期在学校里仗着家世背景,骚扰女同学、收买学生干部、恶意排挤竞争对手的匿名举报信。
信里,详细罗列了赵卫国从入学以来,至少三起有据可查的恶劣行径,时间、地点、人证,都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就包括他当初为了追求一个文工团的女演员,恶意散播另一个追求者的谣言,导致对方被学校处分的事情。
这封举报信,写得极有水平。它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罗列证据。信的最后,举报人还特意注明,自己之所以匿名,是担心遭到赵卫国的打击报复,希望学校能保护举报人。
何雨庭的目光,落在了信件的落款上。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
“这封信,有什么问题?”何雨庭问道。
“厂长,问题就出在这个日期上。”赵东来指着那个日期,说道,“您看,这封信递交到校长办公室的时间,是在赵卫国开始伪造材料,准备陷害雨水小姐的前一个星期。”
何雨庭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也就是说,在赵卫国对雨水动手之前,就已经有人,在暗中收集他的黑料,并且捅到了学校最高层?”
“没错!”赵东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初周部长之所以一发火,京大那边就立刻处理了赵卫国,表面上看,是部长的面子大。但实际上,也是因为校长手里,早就握着这封要命的举报信!这封信,就像一颗提前埋好的炸弹,把赵卫国的所有后路,都给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