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庭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件事,他当初还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周部长的雷霆一击,让京大不敢包庇。现在看来,事情的背后,还有推手。
“这个举报人,是谁?”何雨庭问道。
“卷宗里没有记录。学校为了保护他,把他的身份信息完全抹去了。我那战友说,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校长和另外两名校领导,连赵卫国的父亲,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赵东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钦佩的神色:“这个举报人,是个高人啊。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捅向了赵卫国的七寸。而且,他选择的递交对象,是校长,而不是什么辅导员、系主任,这说明他很清楚,对付赵卫国这种有背景的人,必须得找能一锤定音的大人物。”
“更绝的是,他递交信件后,就彻底销声匿迹,深藏功与名。既达到了目的,又完美地保护了自己。这份心智,这份手段,啧啧,不简单。”
何雨庭看着手里的复印件,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桌上另一份关于赵一山的档案资料,仔细地比对着。
“把赵一山的学籍卡拿给我看。”他吩咐道。
赵东来连忙从档案袋里,翻出赵一山的学籍卡复印件。
学籍卡上,有赵一山的亲笔签名。
何雨庭将那个签名,和举报信上的字迹,放在一起,反复比对。
虽然举报信上的字,刻意写得比较潦草,掩盖了一些个人笔锋。但是,一些关键笔画的顿挫、转折,以及字体的整体结构,那种深入骨髓的书写习惯,是很难完全改变的。
越看,何雨庭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两个笔迹,至少有七成相似!
“厂长,您是怀疑..........”赵东来也看出了端倪,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雨庭没有回答。
他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如果,这封匿名举报信,真的是赵一山写的。
那么,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一个在赵卫国动手陷害何雨水之前,就已经在暗中收集对方黑料,并且用如此老辣精准的手段,将其递交上去的人。
一个在事成之后,深藏功与名,从未向何雨水透露过半个字,甚至在昨天的“审查”中,都对此事只字不提的人。
他接近何雨水,真的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
何雨庭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这个叫赵一山的年轻人,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从一个“身家清白的五好青年”,变成了一个“城府极深、动机不明”的危险人物。
他甚至比当初那个孙卫国,更让人感到忌惮。
孙卫国,只是个段位不高的投机者,他的欲望和手段,都写在脸上。
而这个赵一山,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所图谋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一个副厂长女婿的身份那么简单了。
“厂长,这..........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赵东来也被这个推测给惊到了,“他要是真有这心机,那雨水小姐跟他在一起,岂不是..........”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何雨庭打断了他。
他虽然心中警铃大作,但理智告诉他,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凭一个笔迹鉴定,就给一个人定性。
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这个赵一山,真的只是一个富有正义感,恰好又心思缜密的普通学生呢?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东来。”
“在!”
“再去查。”何雨庭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次,不用再顾忌什么了。给我把赵一山这个人,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和事,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尤其是,赵卫国事件前后,他都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是!”赵东来重重地点头,他感受到了厂长身上那股熟悉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又要开始了。
“还有,”何雨庭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赵东来,“想办法查清楚,当初那个匿名举报人,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赵一山,我要知道,他为了递交那封信,付出了什么代价。”
何雨庭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学生,要去调查一个有背景的干部子弟,还要把证据送到校长手里,这中间,必然要冒极大的风险,付出极大的努力。
这个代价,或许,才是解开赵一山真实面目的,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赵东来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何雨庭一个人。
他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份匿名的举报信。
赵一山。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说,孙卫国那种人,是摆在明面上的饿狼,目的明确,手段拙劣,一眼就能看穿。
那么这个赵一山,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匿名举报人,他就更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鳄鱼。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致命一击。而且,他还能在得手之后,迅速潜回深水,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种人,太可怕了。
何雨庭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因为孙卫国的前车之鉴,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被赵一山那副老实本分的外表所蒙蔽。
否则,等到雨水真的深陷其中,再发现问题,恐怕就晚了。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如果,赵一山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布局,不是为了攀附,而仅仅是出于对何雨水的保护,或者是一种纯粹的正义感呢?
一个默默守护在暗处,为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却从不邀功,甚至不让你知道他存在的人。
这样的人,又该是何等的品性?
何雨庭的脑海里,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