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只有何雨庭,才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对这件事感兴趣。
他最后提出的条件,更是高明。
他不要钱,也不要什么一步登天的好处。
他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不违反原则,又显得他有骨气,有志向。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最安全,也最有利的位置上。
他用一个惊天的秘密,换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权利。
这份隐忍,这份心机,这份对人性的洞察........
何雨庭几乎可以肯定,如果给刘光天一个机会,他的未来,绝不会仅仅是一个装卸工那么简单。
“你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何雨庭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是。”刘光天点头,不卑不亢。
“好,我给你。”何雨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人事科的号码。
“喂,我是何雨庭。”
“何厂长好!”电话那头,人事科长的声音,充满了恭敬。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招一批正式的装卸工?”
“是的,厂长。下周一开始报名,统一进行体能测试。”
“嗯。”何雨庭沉声说道,“我这里,给你推荐一个人。叫刘光天。”
电话那头,人事科长愣了一下。
刘光天?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以前那个二大爷刘海中的儿子?因为犯事,进去了的那个?
“厂长,这个刘光天,他........”人事科长有些为难。
“他有案底,我知道。”何雨庭直接打断了他,“但是,他也已经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了代价。我们国家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能因为一个人犯过错,就一辈子,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想凭自己的力气吃饭,这是好事。我们轧钢厂,作为国营大厂,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你记一下。让他下周一,直接去你那里报名。其他的,一视同仁。体能测试,他过得了,就录用。过不了,就让他走人。不要搞任何特殊,明白吗?”
何雨庭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又强调了要按规矩办事。
人事科长立刻领会了精神。
“明白了!厂长!我记下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按规定办!”
挂掉电话,何雨庭看向刘光天。
“你听到了。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刘光天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以为,自己要费尽口舌,甚至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换来这个机会。
他没想到,何雨庭,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亲自打电话,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政审。
他站起身,再次,对着何雨庭,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交易,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何厂长,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的大恩,我刘光天,记一辈子。”
“不用谢我。”何雨庭摆了摆手,“这是你,用你自己的脑子,和你掌握的信息,换来的。我们,只是做了一场公平的交易。”
“从今天起,忘了钱大柱,忘了你听到的那些胡话。安安分分地,当你的工人。只要你踏实肯干,在轧钢厂,没人会因为你的过去,而看不起你。”
“我明白。”刘光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刘光天,何雨庭一个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刘光天带来的那些信息。
图纸。
画满了精密零件和化学公式的图纸。
这到底,会是什么东西的图纸?
能让一个潜伏多年的敌特组织,不惜暴露一个像杨卫民这样重要的棋子,也要得到它。
它的价值,恐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何雨庭立刻意识到,这件事,他必须,马上,再次报告给老将军!
钱大柱的疯话,刘光天的证词,就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让整个案件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立刻再次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老将军的警卫员。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见面。
他只是,将刘光天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信息,原封不动地,整理成一份绝密电报,发了过去。
电报的最后,他只加了一句话。
“建议,立刻提审钱大柱。”
做完这一切,何雨庭才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也应该做的事情。
剩下的,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了。
他相信,以老将军的雷霆手段,顺着钱大柱这条线,一定能把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给揪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轧钢厂,表面上,风平浪静。
军方工作组,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们的“安全检查”。
但何雨庭能感觉到,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旧仓库区的警戒,变得更加森严。
深夜里,总有挂着军牌的卡车,悄无声息地,进出厂区。
而厂长李卫国,也被上级,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叫去谈了好几次话。
每次回来,脸色都难看得像死了爹一样。
他看何雨庭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有畏惧,有猜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
何雨庭对此,一概不理。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直到一周后。
这天深夜,何雨庭的家里,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雨庭从睡梦中惊醒,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和孩子,立刻起身,走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老将军的警卫员,声音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何副厂长,打扰您休息了。”
“将军让我转告您。鱼,已经上钩了。”
“我们顺着钱大柱的线,查到了那张图纸的下落。”
“但是,出了点意外。那张图纸,在三天前,就已经被人,从丙-7仓库的暗室里,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