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何雨庭明白,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抓捕行动了,这是一场,与隐藏在暗处的敌特组织,争夺情报、争夺主动权的战争。
而他,何雨庭,虽然名义上是“诱饵”,但实际上,却处在一个极其微妙且关键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主动开口说道:“少校同志,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阎家,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何雨庭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接下来的调查,尤其是针对阎家的调查,我建议,我,以及我手下的所有人,完全回避。”
少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为什么?”
“为了避嫌。”何雨庭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阎埠贵是什么样的人,整个四合院,乃至街道都知道。我跟他,算不上有仇,但也绝不是朋友。这些年,因为院里的各种琐事,也起过不少摩擦。”
“如果,我继续插手这个案子。将来,一旦查实了阎解成的问题,甚至牵连到了阎家。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不会认为这是公事公办,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何雨庭,在利用职权,挟私报复。”
“这不光会影响我个人的声誉,更重要的,是可能会让这个案子,本身,沾上污点。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攻击我们的话柄。”
“所以,”何雨庭的目光,坦然地迎向少校,“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请求,完全交由你们军方来处理。我,只负责轧钢厂内部的生产和安全。你们需要任何配合,我全力支持。但具体的调查行动,我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说得坦坦荡荡。
少校看着何雨庭,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原以为,何雨庭在得知自己被当成“诱饵”后,会讨价还价,会索要好处。
他甚至以为,何雨庭在得知仇人可能就在眼前时,会急于报复,会要求参与行动。
但他没想到,何雨庭竟然会主动提出“避嫌”。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干部该有的觉悟了。
这是一种,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对大局的清晰认知。
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明白,有些功劳,不能抢。有些浑水,不能蹚。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对大局,最大的贡献。
“好。”少校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向何雨庭伸出了手。
“何副厂长,我代表工作组,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你的建议,我完全同意。”
“从现在起,你只需要,当好你的‘何厂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何雨庭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军方工作组,说到做到。
从第二天开始,何雨庭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案件进展的通报。
那个少校,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轧钢厂。
厂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轻松。
旧仓库区的警戒线,被撤掉了。
工人们又开始在下班后,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谁家孩子考了第一,谁家媳妇又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切,都好像,真的风平浪静了。
但何雨庭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悄然收紧。
他每天,依旧忙于厂里的事务。
尤其是,上次总结会上,李卫国当众宣布,由他全权负责后续的安全整改工作。
这一下,他更忙了。
他拉着技术科长庄华,保卫科长陈建军,还有自己的秘书赵东来,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安全生产领导小组”。
每天,不是开会研究图纸,就是下到车间,检查设备。
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投入,都要高调。
他甚至,还亲自起草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轧钢厂安全生产责任白皮书》,要求下属各个科室和车间,限期提交整改方案,并且,每个负责人,都要在方案上,亲笔签字,立下军令状。
他这副“大权在握,雷厉风行”的样子,让厂长李卫国,看得是又敬又怕。
而这所有的一切,何雨庭相信,也一定,被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何雨庭在厂里,演着一出“霸道厂长”的大戏时。
四合院那边,军方的调查,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这天下午,两名穿着普通干部服,但气质却明显不同的便衣人员,走进了九十五号四合院。
他们没有直接去阎家,而是先找到了街道的王主任,亮明了身份。
王主任一看对方证件上那烫金的国徽和鲜红的印章,腿肚子都软了。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带着两人,来到了阎家。
这个时间,院里的人,大多还没下班。
但阎埠贵和三大妈,作为退休教师,却是在家的。
当王主任敲开阎家大门,当那两名便衣干部,走进那间充满了算计和书卷气的屋子时。
正在为晚饭是吃白菜还是吃萝卜而盘算的阎埠贵,彻底懵了。
“阎埠贵同志,我们是市里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其中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干部,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阎埠贵只瞟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这辈子,跟官家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到街道办。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同..........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他哆哆嗦嗦地问道,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你大儿子,阎解成同志的..........一些情况。”
听到“阎解成”三个字,阎埠贵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出事了!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关心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是,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