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石安从怀里取出银子,直接递了过去。
苏婉看他付钱时,连眼睛都没眨,再对比之前买药时,他一脸心疼的样。将剩余的糕点,全都填进了嘴里,吃着比刚才更香了。
掌柜收好银子,将纸盒递给霍石安。
“两位客官慢走。”
霍石安点点头,牵着苏婉走出了糕点铺。
两人走了十几步后,苏婉看前后的人离他们都比较远,伸手放到了他的胸口。
霍石安一怔,低头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
苏婉认真道:“我摸摸你心疼不疼。”
霍石安咧嘴笑了。
“给你买的,不心疼。只要你高兴,花再多钱,我都愿意。”
苏婉眉眼弯弯的笑了:“哎呀,可是我心疼了。”
“来,我给你捂捂,捂捂就不心疼了。”霍石安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苏婉直接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笑着快步往前走。
“你想的美。”
霍石安急忙提着糕点追了上去。
“媳妇,走慢一点。你如今怀着孩子,可不能走太快了。”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灯光落在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客栈后,霍石安把糕点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拿出一块递给她。
“再吃一块。”
“晚上不能吃太多甜的。”
“那就明日再吃。”他将纸盒收好,放进了包袱里。
苏婉打开药对男人道:“你去要一些白开水来。”
霍石安:“今个就要吃?”
苏婉点点头。
“行吧!”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会儿后,霍石安提着一壶白开水走了进来,把壶放到桌上。
“掌柜说水刚烧开,让咱们晾一会儿再喝。”
活血散要用温水冲,水太热会影响药性。苏婉倒了一杯水,伸手碰了碰杯壁,感觉有些烫,又拿来一个杯子,分出小半杯,对着杯口吹了起来。
霍石安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眨不眨的。
屋里的灯光不算亮,苏婉低垂着眼,轻轻吹着杯中的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脸越发白净。
霍石安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在军营里待了六年,每日不是训练就是打仗,要么就是琢磨着怎么积攒军功和上峰搞好关系。
以前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可自从娶了媳妇后,他才知道,有个人惦记自己,事事想着他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苏婉吹了一会儿,又用手碰了碰杯子,确定水不烫了,打开药包,用纸取了一些活血散倒进了杯中。
褐色药粉落进水里,很快散开。
她用勺子搅了搅,把杯子递给男人。
“喝吧。”
霍石安接过杯子,低头闻了一下,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闻着就苦,媳妇,我不想喝。”
苏婉闻言又把杯子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霍石安正以为她要劝自己,没想到她端着药走到他的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相公,我喂你好不好?”
霍石安盯着近在眼前的媳妇,喉结动了一下,立刻坐直身体。
“好。”
苏婉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微微抬起杯底。
“慢点喝,小心呛着。”
药汁入口,苦味立刻散开。
霍石安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停下,很快便把一杯药全喝完了。
苏婉放下药杯,端起半杯白开水递给他。
“漱漱口。”
霍石安接过白开水,却随手放到了一边。
“不用漱口。”
苏婉挑了挑眉。
“你刚才不是还说很苦?”
“刚才是苦。”
话落,霍石安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便让她坐到了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咧嘴笑道:“本来是很苦,但媳妇喂的,很甜。”
苏婉闻言笑了。
“那明日我还喂你。”
“喂,只要是媳妇喂的,即便是毒药我都喝。”
苏婉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我可舍不得喂你毒药,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呢!”
霍石安闻言咧嘴笑了:“嗯,咱们都要好好活着,一起变老。”
一会后,两人简单洗漱后,吹灭油灯躺到了床上。
客栈的床不算宽,霍石安睡在外侧,将媳妇护在了里面,伸出胳膊,让苏婉枕着。
苏婉靠在男人怀里,听着外面的更鼓声,忽然想起一事。
“相公,你是怎么说服上面的人同意剿匪的?”
小衡山那伙劫匪盘踞多年,既然一直没有被剿灭,就说明这件事并不好办。
霍石安只是个总旗,手下统共只有五十多人。按理说,他想调兵剿匪,不会那么容易。
霍石安低声道:“说起来,还是因为我来边城时救过几个人的缘故?”
“救了几个人?怎没有听你在信上提起过?”
“这不是怕你担心。”
霍石安道:“我回边城的路上,途经破庙,进去歇脚时,庙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除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妇人,还有两个赶路的汉子。”
“那两个汉子是小衡山的劫匪。”
苏婉好奇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劫匪?”
“起初不知道。”
霍石安回忆道:“那二人穿着寻常,身边还带着干粮,看起来就是过路人,可他们时不时就会看一眼那名妇人,看到我后,立刻就离开了破庙,我就知他们很有可能是小衡山上的劫匪,后来……我把她们带到了边城,到了城门附近就和她们分开了,事后我便把这件事忘了。
苏婉立刻抓住了重点。
“她们的身份不简单?”
“对。”
霍石安笑了一声。
“她们是闵大人的家眷。那妇人是他的夫人,两个孩子则是他的儿子和女儿。”
苏婉当即道:“你信中提到过的那个指挥佥事闵大人?”
霍石安有些惊讶。
他只在信中提过一次,没想到媳妇竟记得这么清楚。
这说明他写的每一封信,她都认真看了,也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霍石安顿时高兴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是他。”
“我也没想到,那日救下的三个人竟是他的家眷。剿匪的事报上去后,闵大人很快就批了,还准我从别处调了些人。”
“出发之前,他特意见了我一面,我这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优待我。”
苏婉靠回他的怀里,认真道:“他优待你,是因为你值得。”
她抬手摸着男人黝黑的脸。
“我相公是最好的相公,也是大靖最厉害的总旗。”
霍石安听得心花怒放,不过却赶紧捂住了媳妇的嘴。
“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行,可千万别出去说。”
“为何?”
“传出去,别人该说我自大了,军中本事比我强的人大有人在。”
苏婉拉下他的手。
“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霍石安低头看着她,心里甜滋滋的。
“媳妇,你再夸下去,我就该飘出来了。”
“那我不说了。”
“别,私下里可以多说几句。”
苏婉忍不住笑出声。
“知道了,我听相公的。”
她顿了顿问:“练军阵是不是很辛苦?”
“一开始是有些辛苦。那些兵各有各的习惯,让他们令行禁止,并不容易。”
“后来呢?”
“后来练得多了,大家都熟了,也就得心应手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难的不是练军阵,而是学功夫。”
苏婉不解地抬起头:“学功夫?”
“嗯。”
“你不是会功夫吗?”
“只是会一些拳脚,可和真正的好手比,还差得远。”
霍石安说到这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媳妇道:“白六说我空有一身力气,到了战场上,却只能使出五六分,实在太浪费。他便教了我一套和长矛配套的功夫。”
苏婉:“白六?就是你信里提过的那个教你军阵的小旗?”
“对,就是他。”
霍石安道:“我刚开始还觉得,长矛不就是刺、挑、扫吗?凭我的力气,学起来肯定容易。谁知道真练起来,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怎么个复杂法?”苏婉好奇问。
“先要练下盘。脚下不稳,手上力气再大也没用,白六让我每天扎一个时辰马步。”
苏婉:“这对你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这个对于我来说的确轻轻松松,不过除了这个,还要练出矛和收矛。动作得快,也得准,不能光靠蛮力,而是要全身一起发力,地面上练熟了,还得上马练。”
“在马上练最难。马一跑起来,人就稳不住,长矛又沉,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这段时间,我是天天摔。”
“怪不得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原来都是摔出来的呀!”
霍石安‘嗯’了一声。
“摔也就罢了,有两回还摔进了泥沟里,让底下那群人看了好半天热闹。”
苏婉想象的那个画面,极力的忍着笑嗔道:“他们怎么能笑话相公,该罚!”
霍石安笑了:“的确该罚,所以我又让他们加练了半个时辰的军阵。”
苏婉轻笑出声,轻轻亲了亲男人的薄唇:“哎呀,练这套功夫,真不容易,相公辛苦了。”
霍石安捧着媳妇的脸重重亲了两下道:“是不容易,不过是真有用。以前和人交手,我只知道靠力气压住对方。碰上不如我的还成,可要是碰上身手灵活的,我就容易吃亏。”
“白六教我的这套功夫,正好能让我把力气全使出来。前些日子对练,我一矛便挑飞了对方手里的兵器。”
“白六说,再练上几个月,我就算真正入门了。”
苏婉靠在他胸前,温声道:“相公最棒了。”
她顿了顿道:“练好了以后,上了战场,也能多几分自保的本事。”
霍石安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练。”
不管多累,他都没有想过放弃。
以前他拼命,是想攒军功,多挣些银子寄回家。现在他有了媳妇,也快有孩子了,就很惜命,他得好好活着。
“你这个小旗真不错,愿意把自己的本事教给你,可见你在他心里并不是外人,日后你们好好相处,上了战场也要相互扶持。”
“知道了,都听媳妇的。”
这时外面的更鼓又响了一声。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苏婉打了个呵欠:“相公,我困了。”
霍石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
苏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双眼。
今日赶了大半天的路,到了边城后又忙到现在,她确实很累了,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平稳了下来。
霍石安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眼神温柔地看着媳妇。
想到她怀着孩子,还不远四十里赶来看自己,他胸口又酸又软,手臂也收紧了些。
霍石安低头在媳妇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婉突然睁开了双眼。
屋里此时已经很暗,外面半点动静也没有。
霍石安此时已经睡熟,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护着她。
苏婉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调动体内莲息,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进入了男人的身体。
第一缕莲息进入了他的肩背,将淤堵最严重的几处一点点疏通。
男人睡梦中微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苏婉歇了片刻,又调动第二缕莲息,替他梳理腰侧和右腿的处的淤堵。
第二缕莲息耗尽后,她额头冒出了一层的汗,她没有擦也没有停下。
第三缕莲息进入霍石安体内,把剩下几处不严重的淤堵全都疏通。确定没有遗漏,她这才收回手。
苏婉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了双眼,这次她更累了,很快就睡沉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
街上的叫卖声穿过窗子传了进来,客栈大堂也传来了桌椅挪动的动静。
苏婉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已经辰时了。
她刚打了个呵欠,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霍石安大步走了进来,额头和脖颈上都是汗,身上还冒着热气。
看见媳妇醒了,他立刻关上房门。
“睡好了吗?”
苏婉神色慵懒道:“睡好了。你去哪了?怎么浑身都在冒热气?”
“我去锻炼了一会儿。”
霍石安拿起布巾擦了擦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凉了,他也不在意,仰头喝了个干净。
苏婉明知故问道:“吃完药,身体可好些了?”
“你别说,那老大夫的药还真有用。”
他放下茶杯,抬起胳膊活动了几下,又伸手按了按昨日最疼的地方。
“我今早起来时就发现,身上淤堵的地方已经全好了。这里摸着不疼了,腰和右腿也轻快了不少。方才练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半点不舒服。”
“剩下的药我不打算吃了,留着,以后受了伤再用。那东西贵着呢,不能白白糟蹋了。”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
霍石安有些诧异,原以为媳妇会劝他再吃几回,他甚至连怎么哄她都想好了。
谁知道她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媳妇,你不让我继续吃?”
“你已经好了,为何还要吃?”
霍石安笑着道:“对!”
苏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爹娘起来了吗?”
这时霍石安突然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起来了,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边城,说是在外面吃完早饭,顺道逛逛。”
苏婉‘哦’了一声。
“那我也起来吧!”
看男人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苏婉抬头看向了他。
“媳妇,我下午就要回军营了。”
霍石安声音低了不少,眼中满是眷恋。
“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咱们再亲热亲热?”
苏婉只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有推开他。
霍石安见媳妇默许,双眼顿时亮了,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等两人从客栈出来,已是辰时末了。
街上的行人比清晨少了许多,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在陆续收摊。
霍石安扭头看向她:“饿坏了吧?”
苏婉摸了摸肚子:“还好。”
“这附近有家卖驴肉火烧的铺子,咱们去吃驴肉火烧吧。”
“好。”
驴肉火烧的铺子距离客栈很近,两人走了几百步就到了。
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口炉子,炉膛里还烧着炭火。案板上摆着一摞摞刚出炉的火烧,旁边的大锅里炖着驴肉,香味顺着热气往四周飘。
因已是辰时末了,铺内的人已经很少,只剩下两桌客人。
霍石安推开门帘,对苏婉道:“你先找地方坐,我去买驴肉火烧。”
“好!”
苏婉走进铺子,找了一个上风口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下没多久,霍石安便端着十个火烧,还有一盘切好的驴肉走了过来。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你先吃,我再去盛两碗豆浆。”
苏婉微微一笑:“辛苦相公了,要不要我帮忙?”
“不辛苦,你坐着就行。”
霍石安转身去端豆浆了。
苏婉拿起一个火烧看了看。
火烧是用土炉烤出来的。那土炉是用黄泥、麦秆和麦糠捶打制成,炉壁厚实,火力足,烤出来的火烧又酥又脆。
火烧很圆,有碗口那么大,边缘处已经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淋着一些熬煮驴肉的汤汁。汤汁渗进饼皮,香味更足。
苏婉先给男人夹了一个火烧,这才给自己夹。
没过多久,霍石安端着两碗豆浆走了过来。
他把豆浆放下,又去端来了一碟咸菜和一小碟辣椒油。
“这家的辣椒油有点辣,你尝一点就好。”
苏婉拿起筷子,往火烧里夹了一些咸菜,又放了一点辣椒油。她将火烧合上,低头咬了一口。
火烧酥脆,驴肉软烂,汤汁浸在里面,一点也不干,且咸菜又添了几分爽口。
苏婉眼睛亮了亮。
霍石安一直盯着她,见她吃得香问:“好吃吧?”
苏婉点头:“好吃。”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霍石安笑着,把媳妇面前的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一口火烧,再喝一口豆浆,正好解腻。晚上你和爹娘可以过来再吃。”
“嗯。”
苏婉又咬了一口火烧,喝了半碗豆浆,整个人都满足了。
一个火烧进肚子,她也就饱了,剩下的全被霍石安吃了。
苏婉看着他喝完豆浆,问道:“饱了吗?”
霍石安放下碗:“饱了,走吧。”
他起身付了钱,又牵住苏婉的手,走出了铺子。
“走,我带你去菜市场逛逛。”
“好呀!”
苏婉来了精神:“边城的菜市场和咱们那里有什么不同吗?”
“比咱们那边大,卖的东西也多,偶尔能买到一些咱们那边见不到的东西。”
霍石安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缩短一半的距离,咱们走小路。”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
她由男人牵着,连续走了三个胡同,又穿过两条街道。走到一处转弯时,前面有一辆拉货的板车经过。
霍石安立刻将她拉到了身后,等板车过去,这才重新牵着她往前走。
一会儿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菜市场。
彼时已过了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来买菜的人少了许多,摊位也空了不少。有些摊位上的货快卖完了,摊主已经开始收拾收摊。
霍石安牵着她往里面走。
“那里有卖干果的。”
苏婉抬头看去,发现右边摆着一个摊位。摊主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前放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花生、栗子、核桃和晒干的果子。
苏婉由男人护着走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竹筐里,停了下来。
霍石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蹲了下来。
“核桃怎么卖?”
妇人笑着道:“一文钱两个,随便挑。”
霍石安扭头看向苏婉:“买十个?”
苏婉点头:“好。”
摊主拿来一个大树叶,放到了他们面前。
霍石安伸手挑时,苏婉也蹲了下来,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核桃,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旁边几个对比。
这筐核桃大小不一,有些壳厚,有些个头虽大,拿在手里却很轻,里面的果肉肯定不是饱满。
她挑了一会儿,选出几个分量足的。
霍石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核桃,接过她挑好的。
“媳妇挑的肯定好,我来拿。”
妇人见苏婉挑得认真,笑道:“这位小娘子倒是会挑核桃。”
苏婉笑了笑并未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