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十个核桃苏婉就挑好了。
摊主用树叶给他们打包好道:“一共五文钱。”
霍石安从摸出五文钱递了过去,接过树叶包问;“要不要给你剥两个吃?”
苏婉;“回去再吃,咱们先逛。”
霍石安:“好!”
他边往前走边道:“前面有点坑洼,小心脚下。”
苏婉绕过地上的坑洼处,随着男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摊位不大,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上面摆着不少晒干的草药。有些用麻绳捆成一把,有些装在竹筐里,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各种药材的价钱。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头上戴着草帽,正低头整理药材。
苏婉好奇地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到了角落里的几捆甘草上。
那些甘草粗细均匀,断口颜色很正,晒得十分干燥,没有发霉,也没有虫眼,品相很不错。
她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相公,咱们买些甘草吧。”
霍石安没有问她买甘草做什么,直接点头。
“行,买多少?”
“我先看看。”
苏婉蹲下身,拿起一把甘草,抽出几根仔细检查。
摊主见有客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娘子放心,这些甘草都是我自己上山挖的,清洗以后晒了十几日,干得很。你买回去放上一年,也不会坏。”
苏婉折断一根,闻了闻,又放进嘴里轻轻尝了一下。
味道微甜,药味很足,她问道:“这一把多重?怎么卖?”
摊主道:“一把差不多一斤,二十文。你若是买的多,可以自己挑。”
霍石安站在媳妇身后,听见价格后没有急着开口,只等着她做决定。
苏婉又翻看了旁边几把。
这些甘草的品质都差不多,看来摊主并没有故意把好的放在上面,坏的藏在下面。
“那就要五把。”
摊主脸上顿时有了笑。
“好,我这就给你捆好。”
他从草席上挑出五把甘草,重新用麻绳扎紧,又拿来一块粗布,将五把甘草包在一起。
“正好一百文。”
霍石安取出钱袋,数了一百文递给他,随后接过那包甘草。
摊主接过钱,笑着道:“两位下次再来,我这里还有黄芪、柴胡,价钱都比药铺便宜。”
霍石安点了点头。
“成,下次有需要再来找你。”
两人离开草药摊位后,苏婉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摊主听不到了,这才轻声道:“相公,咱们那里这种品质的甘草,要卖三十五文一斤。”
霍石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买甘草,是想带回去卖?”
“嗯。五把差不多五斤多,咱们才花了一百文,带回去转手卖给福安药铺,来回便能赚七十五文,可以买三斤肉吃了。”
她说着,指了指男人手里提着的核桃。
“还有核桃。咱们那里不产核桃,铺子里卖得很贵。边城这边却只要一文钱两个,明日走之前,咱们可以再买一些带回去卖。”
这种价钱上的差别,平日里很少有人留意。
即便有人发现,想从边城往安阳县带东西也不容易。他们这次是赶着马车过来的,回去时车上有空的地方,正好可以捎一些东西回去。
只要挑对了,多少都能赚上一些。
霍石安没想到,媳妇逛个菜市场,都能找到赚钱的门路。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
“我媳妇可真会赚钱。”
霍石安掂了掂手中的甘草,道:“既然能赚钱,要不要回去再多买几把?”
“不用了,五把已经足够了。”
“为何?”
“甘草虽是常用药,但平日抓一副药,也用不了多少。五斤甘草已经足够福安药铺卖很久了。”
苏婉耐心解释道:“咱们带得太多,药铺未必肯全部收下。即便收下了,放得久了,也会影响药性。”
霍石安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我媳妇想得周全,那就只买五把。核桃能放许久,明日可以多买一些。”
“也不能买得太多,先带回去看看好不好卖。”
“行,都听你的。”
霍石安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草扎子上插着一串串糖葫芦,红亮亮的山楂外裹着糖衣。
有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霍石安停下脚步,问道:“糖葫芦怎么卖?”
小贩立刻抽出一串最大的。
“三文钱一串。”
“要一串。”
霍石安付了钱,接过糖葫芦,递到苏婉面前。
“给。”
苏婉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你尝尝甜不甜。”
苏婉轻轻咬下一颗。
外面的糖衣很脆,里面的山楂却很酸。两种味道合在一起,倒是十分开胃。
她把糖葫芦递到男人嘴边。
“你也吃一颗。”
霍石安低头咬走一颗,刚嚼了两下,脸便皱了起来。
“这么酸?”
“我觉得正好。”
“那你吃,我牙受不了。”
苏婉轻笑一声,拿着糖葫芦继续往前走。
霍石安跟在她身边,看到有卖糕点的,停下脚步问:“要不要再买点糕点吃?”
苏婉摇了摇头。
“不买了,家里还有呢。”
昨晚买的果仁糕只吃了一块,还剩下许多。足够他们吃上一阵子了。
走了几步,前面多了几个卖鱼和生肉的摊位。鱼腥味、肉味和菜叶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十分难闻。
苏婉只闻了几下,胃里便有些不舒服了起来。
她伸手拉住男人。
“相公,咱们走吧,这里气味有些杂,熏得我不太舒服。”
霍石安闻言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走,咱们现在就走。”
他把甘草和核桃都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护住媳妇,加快脚步朝菜市场外走去。
到了街上,风一吹,周围的气味散去,苏婉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霍石安不放心地看着她。
“还很不舒服吗?”
“出来以后好多了。”
他扫视四周,很快看到不远处挂着一面茶旗。
“前面有个茶馆,要不要进去坐下歇歇?我再给你要一壶热茶。”
“不用了,我缓缓就好。”
“真不用?”
“真不用。”
苏婉朝他笑了笑。
“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方才只是闻到那些气味,有些反胃,并没有别的不舒服。”
霍石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
“你没有生下孩子之前,咱们再也不去菜市场了。走,我带你去别处逛逛。”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去了卖布匹的街,又逛了卖木器和杂货的铺子。
苏婉看到新鲜东西便停下看看,偶尔问问价钱,却没有买。
霍石安倒是什么都想给她买。
见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便要掏钱,最后都被苏婉拦了下来。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升高,这才提着东西回客栈。
霍郭氏看他们回来了笑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快来看看,我和你爹买到了什么。”
苏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桌上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铺着干净的叶子,上面摆着两串紫红色的葡萄。葡萄个头不小,表面还挂着水。
她眼睛顿时亮了。
“葡萄?”
“对!”
霍郭氏笑着拉她走到桌边。
“我和你爹早上逛菜市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卖,想着你肯定会喜欢,就买了两串。卖葡萄的人说,是早上刚摘的,甜得很。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霍川坐在旁边道:“你娘怕葡萄不干净,回来后已经洗过两遍了,可以直接吃。”
苏婉看着二老,心里暖暖的。
“谢谢爹娘。”
“和我们还客气什么。”
霍郭氏摘下一颗葡萄递给她:“快尝尝,甜不甜?”
苏婉接过葡萄,填进了嘴里。
牙齿咬开果肉,一股酸味立刻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下意识挑了下柳眉。
霍石安看媳妇这个表情,伸手从篮子里摘下一颗。
“我也尝尝。”
葡萄入口,他瞬间面目全非,下意识想吐,可想到这葡萄是花钱买的,到底舍不得浪费,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霍郭氏看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嘟囔道:“有这么酸?人家卖葡萄的还特意说了,早上刚摘下来的,甜得很。”
她摘下一颗递给霍川,自己也吃了一颗。
下一刻,老两口的脸同时皱了起来。
霍郭氏捂住腮帮子,急忙把葡萄咽下去,又连着喝了几口水。
“忒酸了!”
“那卖葡萄的看着一脸忠厚老实,没想到这么会坑人。这看人果然不能光看表面!”
霍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全喝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酸的葡萄。
苏婉看着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都吃不得酸。她又从篮子里拽下两颗葡萄,慢慢吃了起来。
“我觉得倒还好。”
她现在正好喜欢酸口,这葡萄对旁人来说难以下咽,对她而言还在接受范围内。
霍郭氏见状笑了:“你喜欢就成,我和你爹也不算白花钱。”
霍石安看媳妇又要伸手,急忙握住了她。
“先别吃了,一会儿该吃午饭了,别把牙酸倒了。”
苏婉听话地收回手。
“嗯,不吃了。”
霍郭氏:“这葡萄全给你留着,回头你慢慢吃。”
苏婉‘嗯’了一声。
霍川看日头已经升到头顶,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还吃昨日那家的羊肉面吧。”
霍郭氏显然很喜欢那家的面,提起来就有些馋。
“汤味道好,面也筋道,价钱还实惠。最要紧的是小婉吃了不反胃。”
霍石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询问地看向媳妇,低声问:“还想吃吗?”
苏婉笑着点点头。
“行,那咱们还是吃羊肉面。”
四人收拾了一番,一起出了客栈。
面馆中午的客人很多,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老郑头看见他们进来,立刻重新收拾出一张桌子。
吃过饭,四人回到客栈,坐在一起喝水说话。
这次相聚很短暂,再过一会儿,霍石安便要回军营。下一次见面,还不知要什么时候。
几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霍郭氏将近来几个月得事,都说了一番,着重说了说莲。
“咱们家的莲花,开得可好了。这些日子,十里八村得人都特意跑到咱们村看莲。”
霍石安:“可有说闲话,偷摘莲得?”
霍郭氏笑着摇摇头;“我们按小婉说得,对外统一得说辞,是这莲我们已经偷偷养了五年,今年好不容易才养成,之前因为养莲花了很多钱,要两三年才能回本。”
霍川:“村里得人知道咱们要靠这些莲回本,并未说什么闲话,也没有偷摘得,就连村里得孩子都老老实实得。”
霍石安闻言看向了媳妇;“不能告诉别人这莲是我媳妇养得,怪可惜得。”
苏婉微微一笑:“不客气,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再说我也不愿出这个风头。”
霍川、霍郭氏对视一眼笑了,儿媳这性格是真的好。
“秋种种的什么?”霍石安问。
霍郭氏立刻向他讲述了起来。
霍石安边听边点头,偶尔问上一句,手也没闲着,拉着媳妇的手,一会摸摸她的掌心,一会捏捏她的手背。
苏婉被他摸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手。
谁知男人握得更紧了。
她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大手。
霍石安低下头,与她十指相扣,嘴角顿时扬了起来。
媳妇就在身边,爹娘身体康健,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他心里十分满足。
霍川喝了一口水,看着儿子问:“近来胡人经常进犯咱们?”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霍石安笑了笑,语气轻松道:“你们不用担心,每年这几个月都会打上几仗,我都已经习惯了。”
“胡人想抢粮食,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回去。”
他说得轻松,霍郭氏却还是放不下心。
她看着儿子黝黑的脸,忍不住叮嘱道:“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打仗的时候别光顾着往前冲。军营里缺什么,你就写信告诉我们。家里如今不缺钱,能买的都给你买。”
霍石安点点头。
“娘,我知道。”
他不想让爹娘一直想着自己的事,立刻换了话题。
“你们明天早上回去?”
霍川道:“对,赶早回,下午也能早早到家。”
“路上慢点,别着急赶路。”
霍石安看着二老,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恕儿子不孝,不能送你们了。”
霍川当即皱起眉:“说得这叫什么话?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路。”
“你爹说的不错,你在军营好好当差,不用惦记我们。”
霍石安“嗯”了一声。
“咱家现在的日子比着以前更好了,平日里你们不用那么节俭。想吃什么就买,
钱没了还能再挣,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停了一下,认真地看着爹娘。
“你们都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待在军营,安心杀敌。”
霍川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娘身体都好着呢,也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倒是你,打仗时多留个心眼,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
“爹,我记住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逐渐偏西。
霍川看了眼天色,起身道:“已经申时过半了,你一会儿还要回军营,就别在这里陪我们了。回屋再和你媳妇说说话吧。”
“你爹说的对,你们夫妻许久未见,肯定有不少话要说,快回去吧!”霍郭氏道。
霍石安闻言,低头看向了苏婉。再有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该回军营了。
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她。
“嗯。”
他牵着苏婉站起来,回了旁边的客房。
房门刚刚关上,霍石安便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媳妇,我真舍不得走。”
苏婉闻言扭头看着他道:“那我留下来陪你?”
霍石安闻言绕到苏婉面前,低头看着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媳妇,你愿意留在边城?”声音里满是惊喜。
苏婉眼神温柔,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相公在这里,我自然愿意留在这里。”
霍石安闻言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脸喜悦的抱住苏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媳妇,你可不能反悔。”
“不后悔。”
霍石安恨不得现在就租个房子,让她住下,可喜悦褪去,理智就占了上风。
边城最近并不安稳。胡人频繁进犯,未来几个月,肯定会经常打仗,媳妇怀着身孕,若留在这里,肯定会听到不少消息。
她胆子虽大,可到底是个女人,又怀着孩子,到时候恐担心的觉都睡不好。
自己平日还要待在军营,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他根本放不下心。
“媳妇,还是再等一等。”
苏婉抬头看他,没有出声。
霍石安捧住她的脸,认真道:“明年,等咱们的孩子出生,我的职位再升一升,出入军营也方便些,到时候你再来边城。”
苏婉伸手握住他的手温顺道:“我听相公的。明年再带着孩子过来。”
霍石安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来。
“好,咱们说定了。明年孩子出生后,你就带着他来边城。”
苏婉轻轻点头。
霍石安抱起她,走到桌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媳妇,我有件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霍石安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块银饰,有半个巴掌大,边缘有些磨损,中间还刻着奇怪的纹路。
苏婉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
“胡人的东西?”
“媳妇眼力真好。”
霍石安笑着道:“这是战利品,成色还不错。你收着,回头可以拿去打副耳环,或者让人熔了,打个戒指戴。”
苏婉闻言收了起来。
“马车里还有一些破损的铁器,都是胡人的铁骑留下的。你不是一直想打造一把小刀吗?那些东西熔了以后,应该够用了。”
苏婉真的被霍石安惊喜到了。
她一直想打造几把飞刀,成亲那会也跟男人提过一次。
“相公,你还记得这件事?”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霍石安笑着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弄到,就一定给你弄回来。”
苏婉心里一热,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相公。”
说着,亲了亲男人的薄唇。
霍石安身体顿时绷紧,大手罩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霍石安才松开她,抬手擦掉媳妇唇边的水渍,声音沙哑道:
“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家里有爹娘,你要是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买。若是爹娘不在身边,你就自个买。”
“知道了。”苏婉道。
霍石安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进她手里。
钱袋沉甸甸的,苏婉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不少碎银和铜钱。
“相公,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花什么?”
霍石安:“我平日很少出军营,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再说了,我营帐里还放着一些钱,足够日常开销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苏婉这才收起钱袋。
这时,门外传来霍川的声音。
“石安,快到酉时了,该走了。”
霍石安闻言下意识抱紧了媳妇,朝门外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靠在男人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不舍。
霍石安低头看着她的小腹,伸手轻轻摸了摸。
“孩子,你爹要回军营了。”
他认真叮嘱道:“爹不在家,你要乖一点,好好听娘的话。不能闹你娘,也不能让她难受。”
苏婉忍不住笑了。
“孩子现在还听不懂呢。”
“没关系,说的多了它也就懂了。”
霍石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唇。
“我该走了。”
苏婉点点头,却没有松开他,反而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没有抱够呢。”
霍石安咧嘴笑了,眼睛却有些发酸,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媳妇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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