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叶,将军府的主院卧房里却暖融融的。
晏岁安靠在厚实的迎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微微张着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正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楚惊霜。
“老婆,这药太苦了,我心口又疼了。”
晏岁安捂着胸口,眉毛紧紧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病西施。
楚惊霜手里端着药碗,眉头微蹙。
她常年拿刀枪的手,捏着细薄的青瓷汤匙总显得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你那假死药的药效早退了,孙太医说你脉象平稳得很。”
楚惊霜声音清冷,眼里却藏着一抹无奈的纵容。
“太医懂什么,我这是心病。”
晏岁安就着她的手把药喝了,顺势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一想到二弟那么狠心,要在茶里给我下毒,我这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楚惊霜顺手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絮絮叨叨的嘴。
这次望江楼的戏演得确实大。
楚家军暗卫破门而入,刀架在晏遂平脖子上,当场把那位晏家二少爷吓得尿了裤子。
虽然因为茶水里没查出真毒,晏遂平最终被晏尚书厚着老脸保了回去。
但这“谋害兄长”的恶名,已经在京城大街小巷传遍了。
晏家二少爷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才子名声,算是彻彻底底烂透了。
……
尚书府,晏遂平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满地都是撕碎的字画。
晏遂平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屋里打转。
“晏岁安!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
名声毁了,那些昔日里称兄道弟的同窗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眼下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马上到来的秋闱大考。
只要他能考中解元,就还有机会重回朝堂,把晏岁安重新踩在脚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柳氏动用了所有关系,花巨资弄到了一份“绝密考题”。
看着桌上的考题抄本,晏遂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光考中还不够,他要晏岁安死!
他招来一个心腹小厮,递过去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份伪造的考题抄本。
“去,把东西交给将军府倒夜香的老李头。”
晏遂平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让他趁着夜色,把这东西藏进晏岁安书房多宝阁最底下的暗格里。”
只要秋闱一结束,他就实名举报晏岁安窃取考题。
到时候,不仅晏岁安要下大狱,就连包庇他的楚惊霜也会受到牵连。
……
深夜,将军府书房。
晏岁安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走到多宝阁前,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最底层的那块木板。
前世作为资深项目经理,他对细节的把控有着近乎严苛的敏锐。
那个倒夜香的老李头,这两天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干活也心不在焉。
他今天下午经过书房时,脚步更是明显停顿了一下。
在晏岁安眼里,这种低劣的潜伏手段,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伸手按下隐藏的机括。
“啪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晏岁安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年秋闱的几道破题思路和锦绣文章。
“啧,就这点手段?”
晏岁安把宣纸扔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底满是嘲弄。
晏遂平想用科场舞弊来钉死他,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在大燕朝,科举舞弊是重罪。
可真追究起来,晏岁安又没下场考试,最多判个流放边疆。
这惩罚力度,对他来说太轻了,根本不够爽快。
晏岁安伸手拿过旁边的毛笔,在砚台里仔细舔了舔墨。
想玩阴的?
那就陪你玩把大的,直接给你送上断头台。
他从小就被逼着练字,原主虽然是个纨绔,但在书法上的天赋却出奇的好。
晏岁安更是继承了这项技能,临摹别人的笔迹简直惟妙惟肖。
他从怀里掏出白天让人收集来的、晏遂平平日里写的诗词文稿。
仔细端详了片刻,晏岁安提笔落在空白的宣纸上。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写出来的字迹,无论是笔锋的转折,还是墨色的浓淡,都跟晏遂平一模一样!
就算晏尚书亲自来看,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伪造的。
晏岁安嘴边噙着一抹冷笑。
他在纸上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考题,而是一首诗。
一首字字珠玑、暗讽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残暴嗜血的大逆不道之诗!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私藏或者撰写反诗,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老皇帝本来就生性多疑。
这首诗一旦被搜出来,晏遂平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写完最后一步,晏岁安满意地吹干了墨迹。
他将那几张写满反诗的宣纸重新叠好,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多宝阁的暗格里。
“咔哒”一声,暗格重新关上。
晏岁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窗外的浓重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弟弟,科场舞弊最多流放,写反诗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吹灭了油灯,转身走入黑暗中。
“哥哥今天,就送你一份大礼。”
次日清晨。
一阵沉闷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秋闱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无数胸怀抱负的学子鱼贯而入。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考场外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