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京城上空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秋雾。
“咚——咚——咚——”
贡院高耸的角楼上,传出三声沉闷浑厚的钟声,宣告着三年一度的秋闱大考正式拉开帷幕。
宽阔的贡院大街上,此刻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家属和怀揣梦想的学子。
一辆挂着晏家徽记的马车,稳稳地停在街角。
晏遂平挑开车帘,踩着书童的后背,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刻意打扮得清简朴素。
但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看清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傲慢。
“二少爷,您的号篮都准备妥当了。”书童讨好地递上考篮,压低了声音,“祝少爷旗开得胜,高中解元!”
晏遂平接过考篮,冷冷地勾起唇角。
虽然昨夜熬了一宿,眼底熬出了一圈明显的青黑,但他现在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那份花重金买来的绝密考题,他早就倒背如流,连破题的文章都默写了十几遍。
只要等这三天的考试一结束,解元的名头就是他晏遂平的囊中之物。
不仅如此。
晏遂平转过头,望向镇国将军府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冷笑。
“晏岁安,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三天的安稳日子吧。”
“等你那谋逆窃题的罪证被翻出来,我看楚惊霜那个女魔头还要不要护着你!”
想到那个只会吃软饭的草包即将身首异处,晏遂平连日来因为名声受损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大步朝着贡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贡院门外,气氛异常肃杀。
两排披坚执锐的禁军手持长枪,将考场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即将入场的考生,都要在这里接受大燕朝最严苛的搜身检查。
晏遂平站在排队的队伍中,看着前面几个学子被搜得狼狈不堪。
有的被解开了发髻,头发披散着;有的被要求脱去外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甚至连他们带进考场的馒头和糕点,都要被搜子用刀从中间一切两半,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带纸条。
这番搜查,可谓是斯文扫地,毫无尊严可言。
但晏遂平一点也不慌。
他早就把那份考题抄本烧成了灰,现在身上干干净净,比白纸还要清白。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今年不是刘大人主考吗?怎么换人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身官服吗?那是御史中丞裴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活阎王啊!”
晏遂平心头微微一跳,下瞬间又强行按捺住那股没由来的慌乱。
换了主考官又如何?
他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搜,也搜不出半点毛病。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晏遂平。
“晏家二公子,晏遂平?”
负责搜身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禁军百长,他拿着名册对了一下画像。
晏遂平拱了拱手,端出一副名门公子的清高姿态,十分配合地张开双臂。
“正是在下,大人请便。”
禁军百长毫不客气地上手,从发冠、衣领、腰带,一路摸到袖口和夹层。
动作粗鲁,捏得晏遂平骨头生疼,但他依然咬牙忍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大人,在下清清白白,带的都是些笔墨纸砚,绝无夹带。”
晏遂平看着禁军检查完他的考篮,语气里透着几分自信。
禁军百长没搭理他,只是弯下腰,目光落在了晏遂平脚上那双厚底的黑色皂靴上。
“把鞋脱了。”
晏遂平眉头微皱,觉得有些羞辱,但还是乖乖脱下了鞋子。
往年搜鞋,也不过是拿手捏一捏鞋底,看看有没有夹层。
然而今天,这位禁军百长却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晏遂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鞋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裴大人有令,今年严查夹带,所有厚底靴,一律剖开查验!”
禁军百长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手起刀落,“嘶啦”一声轻响,刀刃极其精准地划开了晏遂平左脚那只皂靴的厚实鞋底。
鞋底的夹层被暴力挑开。
一小卷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东西,从裂开的鞋底里滚落了出来。
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周围准备入场的学子们,连同负责搜查的禁军,目光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小纸团。
贡院门前,落针可闻。
晏遂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个油纸包的刹那,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晏遂平声音发颤,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禁军百长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的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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