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夹杂着冰冷的砂石,无情地抽打在长长的车队上。
经过半个多月的日夜狂奔,这支承载着十万大军生存希望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雁门关外。
拉车的马匹累得直打响鼻,睫毛和鬃毛上全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护送物资的老兵们穿着厚重的棉衣,嘴唇冻得发紫。
只要穿过这道关卡,前线的兄弟们就有救了。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没长眼睛吗!”
一阵尖锐嚣张的呵斥声,突然打破了风雪的呼啸。
官道前方,一队穿着地方衙役服饰的人马横插出来,直接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官员,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
一双泛着精光的绿豆小眼,正贪婪地打量着这几百辆满载的四轮马车。
此人正是这雁门关外方圆百里的一霸,县令王贪狼。
王县令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那根镶着金边的马鞭,敲了敲车辕。
“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商队?懂不懂规矩?”
副将凌云骑在马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商号,运送些御寒的衣物去关外做买卖。”
王县令冷笑一声,绿豆眼在凌云牵着的那匹良驹上转了一圈。
“做买卖?你哄鬼呢!”
他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
“本官看你们形迹可疑,分明就是给北蛮运送物资的细作!”
凌云眉头紧锁,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人说话要讲凭证!我们车上装的都是正经布匹,哪来的细作!”
王县令仰天大笑,傲慢地指了指身后那眼不到头的车队。
“凭证?本官站在这里,本官的话就是凭证!”
“留下车上一半的货物充入县衙库房,算作你们洗清嫌疑的买路钱。”
“还有这几匹宝马,本官要一并扣下查验!”
一半的货物!还要扣下马匹!
凌云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这可是姑爷倾家荡产给将军凑来的救命物资啊!
“你这是找死!”
凌云再也按捺不住胸口剧烈燃烧的怒火。
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呛啷”一声脆响。
雪亮的战刀被拔出了半寸,寒芒逼人。
王县令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反了!竟敢持刀拒捕!快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凌云身后伸了过来。
死死地握住了凌云拔刀的手腕,硬生生将战刀按回了刀鞘里。
晏岁安不知何时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酷。
“少爷!”凌云急得眼眶通红,“这狗官要抢咱们的救命粮!我一刀劈了他!”
晏岁安将他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你长没长脑子?杀官形同造反!”
晏岁安死死盯着凌云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想让惊霜在前面拼死抗敌,后脚就背上一个纵容属下叛国的死罪吗!”
凌云浑身剧烈地一震,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将军的清誉和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颓然地垂下头,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王县令见他们认了怂,态度更加嚣张跋扈起来。
“算你小子还懂点规矩!赶紧把一半的东西卸下来!”
晏岁安没有理会王县令的叫嚣。
他轻轻拍了拍凌云僵硬的肩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打打杀杀多费力气,还容易落下把柄。”
“对付这种贪财的老狐狸,就得用点魔法。”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看好车队。等我片刻。”
沉重的马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厢里,晏岁安飞快地脱下了那件掩人耳目的灰棉袍。
他从樟木箱子里,拿出了一套最华丽的暗紫色蜀锦长袍。
衣服上用昂贵的金线绣着繁复的水波云纹。
晏岁安三下五除二换上这身锦袍,又系上一条羊脂玉腰带。
最后,他伸手探入衣襟的最深处。
摸出了一个纯金打造的腰牌。
这是他以前从晏尚书的书房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仪仗金牌。
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拿来唬人再合适不过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将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专属于京城第一纨绔的嚣张、跋扈的嘴脸。
“砰!”
马车门被一脚踹开。
晏岁安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他这一身暗紫色蜀锦,配上极品雪狐大氅。
在这满是泥泞的官道上,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王县令看愣了。
刚才那个灰扑扑的缩头乌龟,怎么出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晏岁安踩着鹿皮靴,慢悠悠地走到凌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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