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什么头?少爷我这是在造造福万民的神器。”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里的铁锹刷刷作响,将调好的泥浆熟练地平铺在石板缝隙里。
凌云带着几个亲卫,苦着一张脸,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在旁边帮忙。
“这烟道的弯不能抹得太死,得留出顺畅的角度,不然抽力不够。”
晏岁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指挥一边比划着。
“灶口开在帐篷外面,这样人在里面烧火,灰尘和烟气就不会往屋里钻。”
亲卫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讲究。
但在他们看来,把好好的主帅大帐刨得坑坑洼洼,依然是在找死。
“泥巴不够黏,再加点细干草!”
晏岁安大声催促着。
“石板一定要铺平,缝隙拿泥巴死死糊住,绝对不能漏出一丝烟气!”
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拿脚踩了踩刚刚抹平的泥层。
表面上,他是一副挑剔刻薄的大少爷嘴脸。
嘴里不停抱怨着“少爷我这娇嫩的皮肤受不得半点委屈”。
实际上,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生怕留下安全隐患。
他太清楚这土炕要是漏了烟气,人在里面睡久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一个时辰后,一座四四方方、通体由石板和黄泥垒成的土炕初具雏形。
“去,到外面灶口点火!”
晏岁安拍了怕手上的泥巴,大喜过望。
“先烧点湿柴和干草试试抽力,顺便把泥巴烘干!”
凌云不敢耽搁,连忙一路小跑着出了帐篷,在外部的灶口里点燃了一团湿柴。
北疆的风大,风顺着灶口往里吹。
刚点燃的湿柴冒出滚滚浓烟,顺着地下预留的烟道一路向前蔓延。
因为黄泥还没干透,加上烟道里的空气湿冷。
大股大股黑绿色的浓烟,顿时从烟道的各个缝隙里哧哧地往外喷。
没过多久,主帅大帐内就被这股浓烟填满了。
“咳咳咳!”
晏岁安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别停!继续烧!把抽力带起来就好了!”
他在浓烟里一边咳嗽,一边在大石板上又蹦又跳,测试着石板的承重和稳定。
整个人满脸黑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土猴子。
就在这时,大帐外的空地上。
一队正在例行巡逻的楚家军士兵路过。
领头的小队长无意间一抬头,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只见主帅大帐的顶部和四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那烟雾又浓又黑,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小队长脸色大变。
“走水了!主帅大帐走水了!”
小队长这一嗓子,声如洪钟,瞬间响彻了半个营区。
巡逻队的士兵们慌了神,纷纷丢下手中的长枪。
“快!提水!救火啊!”
几十个士兵呼海喊叫着,从附近的马槽和水缸里舀起冰冷的水。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端着铜盆。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着主帅大帐猛冲过去。
“刺啦!”
领头的小队长一脚踹开门帘,端着一盆冰水就往里冲。
“将军莫慌!属下来救——”
小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着铜盆,呆呆地站在被浓烟笼罩的大帐门口。
里面的场景,让他彻底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大帐里并没有熊熊大烈火。
有的只是满地的黄泥、乱七八糟的干草,还有被砸得稀碎的硬木床残渣。
在浓烟正中央,一个浑身沾满黄泥、脸上布满黑灰的青年。
正踩在一堆古怪的石板上,像个疯子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不知在咕哝着什么。
而在那青年身后。
堂堂副将凌云,同样满脸泥水,正蹲在一个地洞旁拼命地扇着风。
小队长端着水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少爷亲自监工啊!”
晏岁安被浓烟呛得够呛,见有人闯进来,没好气地瞪了小队长一眼。
“出去把门帘掀开透透气!别把少爷我的烟给吹散了!”
小队长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身,带着几名士兵默默退出了大帐。
到了帐篷外面,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头儿……这京城来的姑爷,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
“我看他是疯了!把将军的床给砸了,还在屋里砌坟头呢!”
“可不是嘛,满屋子和泥巴,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发疯!”
小队长若有所思地摇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水。
“听闻这些京城里的富家子弟,娇贵得很。”
“估计是受不了咱们边关这苦寒日子,搁这儿撒泼打滚、拆房子发泄呢!”
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传染病。
仅仅半个时辰。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在楚家军的营地里以极其诡异的速度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在主帅大帐里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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