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最前排那匹神骏的西域重甲战马,前蹄重重地踏上了黄豆铺就的冰面。
战马本能地想要发力狂奔,继续它摧枯拉朽的冲锋。
然而,等待它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浑圆的黄豆在光滑如镜的盐水冰面上,充当了最完美的滚珠轴承。
数百万斤的恐怖冲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前蹄猛地向前一滑。
那匹身经百战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
两条粗壮的前腿直接在半空中劈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紧接着,沉重的精钢马甲带着不可逆转的惯性,狠狠砸在冰面上。
战马连同背上的重甲骑士,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浮屠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就是五马连环,铁索相连。
这种阵型在平地上是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
但在这种毫无摩擦力的溜冰坡道上,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第一匹马轰然倒地,粗大的铁索猛地绷紧。
旁边的四匹战马根本无法停下脚步,更无法改变方向。
铁索传来的巨大拉力,直接将它们粗暴地拽倒在地。
“砰砰砰——”
连环的摔倒声不绝于耳。
沉重的钢铁铠甲在冰面上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一排接一排的铁浮屠,在光滑的斜面上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们就像一个个装满石头的铁罐头,顺着陡峭的雪坡疯狂向下滑动。
黄豆在冰面上欢快地乱滚。
战马在绝望地挣扎,骑士在头盔里发出惊恐的惨叫。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重力的作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前面滑倒的同伴身上。
这场原本气吞山河的绝杀冲锋。
顷刻间变成了一场滑稽到了极点的保龄球游戏。
三千铁浮屠,仿佛三千个沉重的黑色保龄球。
在山坡上翻滚、碰撞、相互碾压。
战马的惨嘶声和蛮兵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响彻了整个风雪隘口。
那些不可一世的北蛮勇士,在沉重的铁甲内被摔得七荤八素。
沉重的铠甲原本是保护他们的壁垒。
现在却成了囚禁他们、撞击他们的刑具。
斜坡的尽头,是一片狭窄的山谷。
失去控制的钢铁洪流,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谷底。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
战马叠着战马,铁甲撞着铁甲。
三千名铁浮屠,在隘口下方堆积成了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钢铁垃圾山。
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人在哀嚎,马在抽搐。
哪里还有半分不可阻挡的威风?
全成了一团乱麻般的死疙瘩。
陡峭的雪坡上方。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那只残忍的独眼,此刻布满了惊骇与茫然。
手里举着的那柄长柄巨斧,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王牌。
他横扫草原的钢铁洪流。
就这么……自己滚下山去了?
一刀未出,一箭未放。
全军覆没?
隘口两侧的崖壁下。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双手还死死地抱着头盔,紧贴着岩壁。
他们等了许久,却没有等来预想中将他们碾碎的铁蹄。
只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和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张彪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坡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这位身经百战的粗犷汉子,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方那座巨大的钢铁垃圾山,还在痛苦地蠕动着。
满地的黄豆还在冰面上欢快地蹦跶。
“这……这特娘的也行?”
张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从张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铁王八翻盖啦!”
这笑声如同会传染一般。
从崖壁两侧,迅速蔓延到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口中。
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穿透了漫天风雪。
将士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捶打着积雪。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北蛮重骑,此刻像待宰的王八一样四脚朝天。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恐惧,在这疯狂的大笑中一扫而空。
楚惊霜站在隘口最前方。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还保持着横挡的姿势。
银甲上的鲜血正在寒风中渐渐凝固。
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地边缘。
风雪交加的高地上。
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木桶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来舀水的破旧铁瓢。
察觉到楚惊霜的目光。
晏岁安举起手里的铁瓢,冲着她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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