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第三天夜里。
北疆的凛冬展现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
气温断崖式下跌,直逼冰点之下。
漫天的飞雪虽然停了,但狂风却越发肆虐。
风刃刮在脸上,就如同被刀子生生割下血肉一般。
雪狼谷的城墙上,楚家军的哨兵们裹紧了破旧的棉衣。
他们缩在女墙的背后,冻得直打哆嗦,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里。
晏岁安裹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带着老管家和几百名火头军,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城头。
他们手里推着的独轮车上,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资。
“快!都别磨蹭!”
晏岁安在寒风中搓着手,大声指挥着。
“每隔五步,架起一口大铁锅!”
“炭火都给我烧旺一点,别怕费炭,少爷我出钱!”
火头军们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不多时,上百口巨大的黑铁锅便在雪狼谷的城墙上一字排开。
红彤彤的炭火在锅底燃烧,驱散了城头大半的寒意。
冰雪融化化作沸水,在铁锅里翻滚着。
“姑爷,水开了!”老王举着一把大铁勺,扯着嗓子喊道。
“下料!”
晏岁安大手一挥,如同点将的统帅。
火头军们立刻打开一个个密封的木桶。
那是晏岁安之前在京城“天下第一锅”后厨,亲自熬制提炼的牛油火锅底料。
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的暗红色固体,被整块整块地铲入沸水中。
“嗤啦——”
随着底料在热水中迅速融化。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至极的麻辣鲜香,顿时在城头轰然炸开。
那味道醇厚浓烈,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在严寒的空气中,这股热辣的香味被无限放大。
只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放羊肉!放干粮!”晏岁安继续下令。
一盆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被毫不吝啬地倒进滚烫的红油汤底中。
羊肉瞬间变色,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接着,是那些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
这是晏岁安根据现代工艺,用炒熟的面粉、芝麻、核桃碎和大量猪油压制而成的高热量军粮。
原本干硬的饼干一入火锅,迅速吸满了香辣的汤汁。
变得软糯鲜香,散发着油脂的甘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致命诱惑。
城墙上那些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守军,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自觉地丢下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好香啊……”
“这到底熬的什么汤,我的肚子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楚惊霜披着战甲,巡视到城头。
看着这热火朝天、如同大型宴会般的场景,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闻着那股直往鼻子里钻的浓烈肉香,再看看站在大锅前眉飞色舞的晏岁安。
心中的无奈与纵容交织在一起。
“你这是在守城,还是在开饭馆?”楚惊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晏岁安拿筷子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吹了吹,直接塞进楚惊霜的嘴里。
“老婆,先吃口肉暖暖身子。”
晏岁安看着她把羊肉咽下,这才露出一抹奸商般的冷笑。
“开饭馆?这可比开饭馆狠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城外三十里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狼堡。
“少爷我今天,要给对面的北蛮子,上一堂生动的生化武器课。”
晏岁安拍了拍手,再次提高音量。
“老赵!把之前准备好的风箱都给我抬上来!”
几十个由熟牛皮制成的巨大风箱,被推到了每一口大铁锅的后方。
风箱的风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翻滚的红油火锅。
“兄弟们!听我口令!”
晏岁安跳上一个木箱,迎着凛冽的北风。
“看准了风向!现在刮的正是朝北面的大风!”
“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地拉风箱!”
“把这些香味,一滴不剩地,全给我吹进对面的冰狼堡里去!”
“呼哧——呼哧——”
火头军们齐声呐喊,赤着胳膊,拼命拉动着巨大的牛皮风箱。
强劲的人造气流,混合着凛冽的天然北风。
将城墙上那上百口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水汽。
以及那股混合了牛油、羊肉和名贵香料的极致麻辣鲜香。
卷成一股看不见、却能勾魂夺魄的香味风暴。
顺着风向,铺天盖地地朝着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席卷而去。
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
这是一种能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摧毁敌人士气的魔法攻击。
晏岁安站在城头,看着香味顺风飘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冰狼堡内。
气氛却如坠冰窟。
堡垒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内部的物资却远没有北蛮王预想的那般充足。
接连的大雪封山,让北蛮军的补给线同样面临断绝。
为了省下粮草和柴火,北蛮士兵们只能挤在冰冷的营帐里互相取暖。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肉干和糙面饼。
想要咬下一块肉,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甚至有的士兵牙齿都被崩出了血。
没有热汤,没有炭火。
只能硬生生地把这些冰冷的干粮咽下肚,胃里像吞了冰块一样难受。
北蛮王穿着厚厚的熊皮大衣,巡视着军营。
他看着那些冻得嘴唇发紫、士气低落的士兵。
为了稳定军心,他大声地进行着洗脑。
“勇士们!大草原的儿女是不畏惧严寒的!”
“我们在这里受苦,对面的大燕军队只会比我们更冷!更饿!”
北蛮王挥舞着手臂,信誓旦旦。
“他们中原人身子骨娇弱,绝对扛不过这极寒的冬天!”
“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他们就会不战自溃!”
就在北蛮王这番慷慨激昂的洗脑演讲,刚刚落下尾音之时。
一股随着北风飘来的奇异味道。
悄无声息地钻过了冰狼堡厚重的城门缝隙。
钻进了每一个北蛮士兵的鼻腔里。
那是一种霸道至极的麻辣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