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座大楼剧烈晃动。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紧接着越来越猛,越来越急,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地下翻身挣扎。实验室里警报尖啸,红灯疯狂旋转,将整片空间染成动荡的血色。
他知道那是天坑的余震,余波未了。看来这片大陆已经不能久留,他正打算伸手按下墙边的报警器开关,彻底销毁梅瑞的原型。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身后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猛地回头,骇然看见——那个方才还安静躺在实验舱中、与霍京容貌无异的男人,竟在黑暗里睁开了双眼,一只手已从舱门缝隙中探出。
在马斯特惊愕的目光中,他已稳稳落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枪。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马斯特胸口正中炸开一个细小的血洞,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面。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浸透了冰冷的地板。他的眼睛还睁着,却已没了焦距。
开枪者静静站在原地,收起了枪口。他朝暗处微微一招手,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便从阴影中无声走出,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灯光也渐渐熄灭。两人站在狼藉的实验室里,俯视着地上那具逐渐冷却的尸体。他们便是老山佐与韩素,在所有棋局都被推至终局之后,终于亲自下场,接管了整个普瑞集团与光普会。
山佐弯腰,从马斯特胸前摘下那枚金灿灿的狼头徽章。徽章曾象征无上权势,此刻却沾着血迹,黯淡无光。他把玩了一瞬,随即像扔掉一件废品般随手掷出了窗外。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外面的废墟与尘土之中。
狼道者的统治,就此画上了句号。
……
而此刻,在沧海深处那片动荡的海域之下,另一场无声的对抗早已悄然展开。
两天前,南宫眉从一片昏沉中苏醒,脑袋像被钝器反复敲击过一般,阵阵剧痛从太阳穴深处蔓延开来。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眼前是一个宽阔的透明空间,柔和的光线从天顶透出,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微光中。而空间之外,是幽暗得令人心悸的海水,深不见底的海沟如同大地裂开的一道巨大伤口,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她认得这里——她曾经无数次进入过这个隐秘的空间,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陌生与恍惚。因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她按住额头,努力回想坠机前的那一刻:战机在核辐射的冲击波中剧烈颤抖,仪表盘爆出刺眼的红光,引擎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哀鸣后彻底熄火。机身像一片被折断的叶子,旋转着扎入冰冷的海面,海水从破裂的舱盖灌进来,裹挟着泥沙与碎片。然后是那一瞬间——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正在下沉的驾驶舱中拖了出去。那是梅瑞的手,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记得自己被推进了这个空间。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静静站着的梅瑞身上。对方看起来毫发无损,神色平静,仿佛这深海的绝境不过是寻常。
“梅瑞,你还不承认自己就是烟子?”南宫眉开口,声音沙哑而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警惕。
梅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却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意味。“烟子小姐,”她说,语气淡淡的,“你失忆了吗?就算你假装自己是南宫眉,也应该搞清楚——真正的南宫眉可从来不会对自己人不闻不问,你抛下了林警官跟着我过来,不就说明问题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穿了什么。面前的“南宫眉”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不自觉地闪动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半晌没有作声。手指不自觉地蜷紧,指节微微泛白。
梅瑞没有催促,只是目光缓缓落下,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紫色钻戒,在空间柔和的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那是扶桑人烟子的标准装备——而真正的南宫眉,从来不戴这种东西。
眼前的“南宫眉”从来都是另一个人——那个以他人面目行走于世的扶桑人烟子。她假装从次大陆逃脱,借南宫眉的身份接近傅叔和雪姨,又演了一出救下蕾蕾的戏码。她告诉黄天明的情报全是谎言,次大陆从未被毁,否则贾斯汀父子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白厅晚宴上。她所谓的空间也只有几千平方,既简陋又封闭,连外面都看不见。
“你等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南宫家的空间嘛?我就看看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梅瑞冷冷地道,目光直直地刺向她。
烟子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重新估量眼前的局面。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梅瑞并非真正的梅瑞,极有可能是沈蕤。老山佐的计划中途被人调了包,那个本应被派去夺取金秋檀树的梅瑞,早已被换成了沈蕤。如今任务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而她不能违抗家族的指令。她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虽然不明白它为何会落到沈蕤手中,但只有她才知道南宫家玉佩真正埋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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