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胸口闷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
下午三点。
京城的暴雨停了,天色放晴。
林稚提前推掉了公司后半段的会议,坐车回到庄园。
她踩着软底拖鞋,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自己极轻的脚步声。
经过书房门外时,林稚停住了脚步。
厚重的黑酸枝木门没有关严。
门扇半掩着,留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传出顾晚干脆利落的女声。
“曲池,肩贞,肩外俞。”顾晚语速极快。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粗重喘息。
林稚站在原地。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道门缝探了进去。
书房内。
傅廷枭大马金刀地反坐在单人皮沙发上。
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宽阔坚硬的后背对着门的方向。
肌肉线条因为剧痛而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顾晚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作训服,站在他身侧。
她双手交叠,掌根直接抵在傅廷枭左肩那道紫红色的狰狞刀疤边缘。
顾晚身体前倾,借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将指骨狠狠压进男人硬邦邦的肌肉纹理里。
“忍着点。”顾晚语气公事公办,“不彻底揉开,针扎不进去。”
傅廷枭右臂用力抓住沙发扶手。
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骨节泛出惨白色。
他连一句痛呼都没喊出来,只是喉结重重滚动,呼吸重得吓人。
林稚站在门外。
眼前的画面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那完全是军医在给病人治伤的专业态度。
顾晚的手法精准、果断,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可是林稚就是觉得喉咙发干。
那个男人野蛮又霸道。
平时连自己多看别人一眼,他都要发狂,把占有欲发挥到极致。
他从来不让别人近身。
林稚用力咬住下唇。
她站在门外,手心全是被汗水浸湿的凉意。
白皙的手指揪着米色长裙的布料,把平整的衣角揉出了一堆褶皱。
她站了整整三分钟。
眼看着顾晚收回手,拿起旁边的长柄银针。
林稚直接转身,踩着静音拖鞋,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完全说不清楚到底在烦什么。就是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晚上七点。
一楼长条餐厅。
林稚坐在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
旁边是一盘她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傅廷枭洗了澡,换了一件宽松的纯黑衬衫。
左臂依然垂在身侧,行动不太利索,但脸色比白天要好看了不少。
顾晚没有来餐厅,留在客房里整理那些繁杂的医疗器械。
吴忠贤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补汤走过来,放在餐桌中央。
“这顾医官下手真够狠的。”吴忠贤一边摆盘,一边跟坐在下首的赵恒闲聊,“刚才我去送热水,看爷那一头冷汗,我都没敢出声。”
赵恒端着饭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那可是军区总院特护科的王牌。”赵恒声音干巴,“没点力气的,能镇得住爷这身硬骨头?”
吴忠贤赞同地点头。
“不过也是。”管家笑呵呵地接话,“以前在南亚那片林子里,顾医官跟少爷那可是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交情,是真枪实弹打出来的信任。治伤自然不用顾忌那些虚礼。”
餐桌另一端。
林稚听着管家的这番话。
“出生入死。”
“不用顾忌虚礼。”
这几个字在她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林稚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手里的象牙筷子直直插进碗里。
“咚。”
极小的一声闷响。
筷子在白米饭里戳出一个深坑。
她拔出来,又换了个位置,狠狠戳下去。
一整碗平整的米饭,硬生生被她戳得坑坑洼洼,像是个马蜂窝。
她把米饭当成了阶级敌人,一口菜都没夹。
赵恒坐在下首,余光把林稚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餐厅的气压低得吓人。
赵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在心里干巴巴地念叨:“完了。这满屋子的酸味,都快把庄园的醋缸砸穿了。”
赵恒比谁都清楚顾晚的底细。
顾大姐家里那位姓周的团长,现在还在西部战区带兵呢。两人结婚三年,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赵恒看着林稚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憋笑憋得肚子疼。
“少夫人这是把顾大姐当情敌了?”赵恒对着空气在心里疯狂吐槽,“顾大姐老公要是知道这事,指不定能笑得从军区靶场上栽下来。”
赵恒十分有职业操守。
他一言不发地低头猛扒饭。活阎王的家务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声拆穿。
主位上。
傅廷枭右臂伸出,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稳稳放在林稚的骨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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