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义诊(1 / 1)

周六清晨,天色未明。

宿舍楼一片静谧,唯有水房零星的滴水声,在空寂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刘易早早起身,立在阳台练桩功半刻,随后缓缓行功循经探穴。整套动作慢而沉稳,一气贯通,待到周身气血活络、薄汗微透,方才收势。

晨雾氤氲,漫过整片校园。道旁梧桐枝干疏淡,隐在白雾之中,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留白,清寂又干净。

他洗了把冷水脸,神思彻底清醒。取出一件素色薄外套,对着镜面细细理平领口褶皱。

傅景文曾叮嘱过他:义诊无需拘泥白大褂的形式,医者最要紧的,是眼底沉稳,面容诚恳,把一个“诚”字摆在眉眼举止间。

镜中的少年眉目清俊,只是太过年轻,少了几分久经医道的厚重沉淀。

刘易微微轻叹,将脉枕、通行证件一一收好,又揣上一包酒精棉球,稳妥备妥行囊。

推门而出时,上铺的苏子陵迷迷糊糊探出头,嗓音惺忪:“这么早……去哪打仗?”

“义诊,不是打仗。”刘易轻声回了句。

苏子陵含糊应了一声,一头栽回枕头,嘟囔道:“那你打完仗,记得给我带早饭。”

刘易失笑,未接话语,轻轻带上门,步入微凉晨雾之中。

市北区的老旧社区,刘易盛夏时来过一次。

彼时梧桐繁茂,浓荫蔽日,整条街道都浸在清幽凉意里。而今秋风渐深,大半木叶泛黄,风过林梢,碎叶簌簌飘落,铺得满地碎金。

他缓步走到社区活动中心。

老槐树下早已聚了不少老人,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拎着布包,三三两两低声闲谈,目光频频望向场地中央两张拼接的长桌。

桌面铺着干净白布,整齐摆放着血压计、健康手册与抽纸。街道办的秦干事正忙着摆置座椅,见刘易走来,立刻快步迎上,面带笑意:“刘医生,你可来了!今天慕名来问诊的老人特别多,早就排起队了。”

刘易颔首应声,将书包置于桌下,取出脉枕摆正,取过免洗消毒液仔细搓净双手。

微凉的消毒气息从指尖蔓延至腕间,他轻轻甩手散尽凉意,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桌前的老人们见状,纷纷缓步上前。有人紧紧攥着皱旧的病历本,有人脚边堆着满满一袋常年服用的药盒,神情恳切,满心期许。

刘易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场社区义诊,看似寻常,实则是傅景文刻意给他安排的一场历练,一场不动声色的考核。

医者仁心,既要会看病,更要会看人、懂人情、稳心性。

第一位落座的是位年近七旬的老者,体态微丰,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一落座便笑着开口:“小伙子就是刘易吧?我孙女就在省中大读医,时常提起你,说你医术极好!”

刘易闻言温和一笑:“大爷哪里不适?”

老者拍了拍自己的上腹,一脸无奈:“倒也没有剧痛大病,就是常年口苦,像日日嚼着黄连。尤其半夜睡醒,嘴里苦涩难忍,喝多少水都压不下去,反反复复大半年了。”

说着,他习惯性摸出兜里的葵花籽,转念想起自己口苦的毛病,又讪讪收了回去,模样颇为可爱。

刘易示意他伸舌观象。

舌红,苔黄厚腻,舌边一圈清晰齿痕。

三指搭腕,细切脉象,脉来弦滑,左关肝脉尤为偏盛。

一瞬辨证,心中了然:肝胆湿热,胆气上逆。

他抬眼问道:“大爷平日里,是不是喜好小酌几杯?”

老者双目一亮,仿佛被说中心事,连连点头:“就这点爱好!每天二两,不多!”

刘易耐心解释:“大爷,肝病不讲多少,只讲累积。您这持续口苦,正是湿热郁积肝胆、胆火上泛的典型症状。我给您开龙胆泻肝汤加减清利湿热,但酒必须停两三个月。一边吃药一边饮酒,湿热不除,方药无用。”

老者闻言咂舌犹豫,思忖片刻,终究点头应允:“行!听小先生的!我孙女也天天念叨我戒酒。”

旁边排队的老人纷纷失笑打趣,气氛温和融洽。

刘易低头落笔开方,字迹工整沉稳,每一味药都斟酌稳妥。

龙胆草、栀子、黄芩、柴胡、生地、车前子、泽泻、甘草……

写到木通时,他微微停顿。想起傅景文反复叮嘱的用药安全,川木通久用伤肾,临床稳妥起见,他落笔改为通草,药性平和,清利而不伤正。

方尾工整备注:忌酒、辛辣、熬夜、油腻。

老者接过处方,连连道谢,直呼少年医者细致靠谱。

送走第一位病患,刘易继续接诊。

整个上午,他端坐桌前,不急不躁。

头晕目眩、咳嗽反复、腰腿痹痛、腹胀便溏、失眠多汗……社区老人常年累积的杂病小症,接连不断。

他问诊细致耐心,把脉沉心静气,指尖轻落腕间,如同探入流水深浅,细细分辨脉象虚实、寒热、浮沉。

遇有老人听不懂专业术语,他便化繁为简,把“肝阳上亢”换成“上焦火气太盛、头面不清爽”,把“脾虚湿盛”讲成“脾胃运化无力,被湿气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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