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找上门(1 / 1)

这栋老楼没有电梯。

刘易跟着秦干事,顺着黑漆漆的楼梯一层层往上爬。楼道里乱七八糟,堆满旧纸箱、干葱和落灰的坛子,空气里一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霉味、烟火味混在一起。

楼梯台阶破破烂烂,好几处水泥缺了角,底下锈钢筋都露了出来。

声控灯时灵时不灵,爬到三楼直接灭了,两人只能摸黑往上走。刘易放慢脚步,手扶着墙壁,墙面又冷又糙,还带着点潮乎乎的湿气。

秦干事有点尴尬地解释:“这楼太老了,物业根本不管,灯坏了报修好几个月,一直没人来修。”

刘易摇摇头:“没事。”

他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清台阶的边线,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几十年人来人往踩出来的。

戴奶奶家在六楼顶楼。

门口摆着两个旧塑料鞋架,几双布鞋洗得干干净净,就是鞋跟全都磨偏了,看得出老人走路一直不稳。

老式防盗门漆皮都鼓泡脱皮了,门把手上缠了一圈防滑布,布边磨得毛毛糙糙。

秦干事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应答,声音飘乎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等了好半天,门缝才慢慢拉开一点。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费劲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拨开了门栓。

秦干事笑着进门介绍:“戴奶奶,这是省中医堂的刘医生,专门上门来给您看病的。”

戴奶奶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轮椅往后挪了挪,让出一点进门的位置。

她右半边身子完全不灵活,右手无力垂着,手指蜷缩,死死勾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刘易进门脱了鞋。

老人家看着旧,收拾得特别干净,地板凉丝丝的。他换上干净拖鞋,轻声道:“戴奶奶,打扰您了。”

戴奶奶还是不吭声,只是抬眼打量了他几秒,又默默低下头,安安静静看着地面。

秦干事交代楼下还有事,先回去盯着,等会儿再来接他,说完就走了。

房门一关,屋里瞬间安安静静,只剩刘易和老太太两个人。

屋子不大,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

靠墙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机头盖着一块碎花旧布,只露出黑漆漆发亮的转轮。缝纫机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药盒,大大小小、高矮不一,堆得像一堵小墙。

茶几上铺着旧报纸,上面放着半杯凉水,还有半个啃剩的馒头。

馒头放久了,表皮干裂,裂开一道道口子,看着干巴巴的。

窗户朝西,傍晚的夕阳照进来,把屋里染得一片暖黄旧色。

窗台上摆着几盆普通的吊兰、绿萝,缺肥少养,叶子微微发黄,但藤蔓依旧顽强垂下来,透着一点生机。

刘易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全是旧物件,用了十几年、几十年,被岁月磨得温润又沧桑,也藏着老人孤零零的日子。

“戴奶奶,我先给您把个脉。”

刘易坐到沙发边。老式沙发弹簧早就松了,一坐下去就陷一大块。

他放好脉枕,轻轻抬起老人的左手。

这只手特别轻,皮包骨头,薄薄一层皮肤贴在骨头上。

手腕刚搭上脉枕,老人的手指就下意识往里勾了勾,像是本能想抓住点依靠。

刘易三指落脉,静心感受。

脉象沉、涩、无力,左寸尤其虚弱。

就像一条淤堵的小河,水流微弱,底下全是积了多年的淤泥。

他反复浮取、中取、沉取,指下始终虚软无力。

再看舌象,舌质发暗,边有瘀斑,舌苔白腻。

典型的中风后遗症,气虚血瘀,经络堵死,气血根本走不动。

这是老毛病,三年了,换谁都能看出来。

但刘易注意到了更细的地方。

老太太坐着的时候,头一直微微低着,不敢看人,眼神闪躲,只会时不时悄悄望向窗台。

刘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里面摆着一把旧木梳,梳齿缝里,还卡着几根花白的白发。

“戴奶奶,”刘易轻声开口,“您右边身子,是不是早上起来最僵硬?天一冷,就更动不了?”

戴奶奶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听不清。

她性格内向沉默,不爱说话。

但刘易不急,他知道,老人不是抗拒,是孤单太久,习惯性把自己封闭起来。

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防备。

“您右手是不是早上肿得最厉害,到下午、晚上都消不下去?”

这次,戴奶奶慢慢抬起头。

她双眼浑浊,像积了多年雨水的老井,但眼底还是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轻轻点头:“对……早上肿,晚上更肿。我想动,手不听使唤。”

声音细细小小的,像从窗缝钻进来的风。

刘易伸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

入手冰凉僵硬,像一块泡久了的湿木头。手背浮肿发胀,皮肤干涩没半点气色。手指蜷缩着,伸不直、握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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