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室双人(1 / 1)

卖黄精的三千二百块钱,让刘易还清了三个月的药费,还够再拿一个月的药。

药贩子数钱的时候脸上有了点笑:“行,你小子还有点本事。”

刘易没说话,只是把药揣进书包。

回学校的那天,他在食堂打了三个菜。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份鸡蛋汤。这是他在这个学校里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吃到一半,同桌李明端着盘子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的餐盘,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卧槽刘易,你发财了?”

“没有。”刘易扒了口饭。

“那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饿了。”

李明是他们班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人。不是因为多投缘,而是因为他俩同桌,不说话也得说话。李明家里开诊所的,条件不错,换手机换鞋从不手软。但他从不炫耀,也从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看刘易的眼光里带着怜悯。

怜悯是最伤人的东西。刘易宁愿别人看不起他,也不想看见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刘易刷完一张物理卷子,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五。李明凑过来看了眼,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脑子不去搞科研真是可惜了。你说你,理科全年级第七,报清北绰绰有余,干嘛非要转中医大?”

“没转。”

“还没转?”李明压低声音,“班主任都说了,你别犯傻。”

刘易没接话。他确实没想好。或者说,他还没敢想。清北意味着什么?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前途,最好的就业。读出来就能挣钱,就能让爷爷过上好日子。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在一片漆黑的墓室里,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那人穿着宽大的衣服,袖子很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刘易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温和,平静,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能照进人心里。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灌了铅。那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朝他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根金针。

刘易猛地睁开眼。凌晨三点。窗外虫鸣阵阵,爷爷在隔壁房间咳嗽。一切都很正常。但那个梦真实得让他心悸。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石盒。白天他把黄精卖了之后,就把石盒藏在枕头底下。盒子里那排银针和金针安静地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刘易把那根金针拿出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端详。针体很细,做工精致得不像古人能造出来的。针身上隐约有一些纹路,像是文字,但他看不清楚。

他把针凑近眼前,想看清那些纹路。针尖抵到了他的指尖。只是轻轻一碰,金针的尖端就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针身上。

然后那滴血,消失了。

像水渗进沙子那样,被金针完全吸收。

刘易还没反应过来,指尖传来一股温热。金针开始发烫。像人的体温。那股温热从指尖传上来,顺着手指、手掌、手臂,一直蔓延到全身。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什么。

在房间的角落里,在那片最浓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刘易僵住了。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蛇虫鼠蚁,是别的什么。那个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就是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跑,但动不了。想喊,但嗓子像被掐住。

那片黑暗里,一个轮廓渐渐浮现。

宽大的衣袖,模糊的面容,安静地站在那里。和梦里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刘易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个身影似乎往前迈了一步。月光洒在它身上,却像是穿透了它,照在地面上。它没有实体,像是光里的影子,水中的倒影。

但那双眼睛,是真实的。温和、平静,带着千年的苍凉和终于找到什么的释然。

它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的,倒像是在刘易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古老,缓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

“你……能……看……见……我?”

刘易被吓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早上刘易是被爷爷的咳嗽声叫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撞到上铺的木板,疼得他龇牙咧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眼得很。一切如常。枕头旁边,金针安静地躺在石盒里。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做噩梦了。”他摸了摸脑袋上的包,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连续熬夜加上营养不良,出现幻觉很正常。

但他低头看见手指上的那个针眼。很小,但真实存在。昨天睡觉前还没有。

刘易咽了口唾沫。

“醒了?”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古老,缓慢,语调上扬,好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刘易整个人僵住。他缓缓转头。

昨晚那个身影就站在他书桌旁边。宽大的袍袖垂到地面,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癯温润。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眉眼间全是温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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