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辨草药(1 / 1)

“一个病人。京城的。病了快两年,所有检查都做了,查不出问题。跟顾长庚的情况有点像,但更重——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出过房门了。”

刘易心里一动:“顾先生的病是七情内伤,这个人也是?”

“老夫怀疑是。但说实话,老夫看不太透。那个人身份比较特殊,具体情况等你见到本人就明白了。”

傅景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易。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上面只印了“傅景文”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这上面有老夫的电话。你回去问问你师父,如果他愿意接这个病案,随时打给我。”

刘易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把名片夹进自己的旧笔记本里——本子已经快写满了,最后几页的边角上记着陈婆的调方记录和昨天在梦里学的麻黄汤方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

“还有一件事。”

傅景文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下个月全市中学生中医知识大赛,你参加吗?”

“……学校让我参加。”

“那就参加。好好准备。”傅景文拍了拍手上沾的粉笔灰,“现在的年轻人都去学西医了,肯学中医的越来越少。你来了,这潭死水至少能起点波澜。”

“可是我基础很差——”

“你基础差?”傅景文挑起眉毛,顿时觉得有点好笑,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看着他,“今天你转述你师父那三句话,够省城那些博士生琢磨三年的。这叫基础差?”

刘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总不能说“那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东汉的医圣说的”。

“那个大赛,评委里有省中医堂的人。”傅景文背着手往门口走去,助手赶紧拎着帆布袋跟上,“好好表现。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那些质疑你的人还能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夕阳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他满头白发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你师父说,医者面前,只有患者,没有仇人。这句话,老夫记在本子上了。”

刘易愣住了。

傅景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助手追上去的碎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活动室里只剩下刘易一个人。艾草的余烟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讲台上那本线装《黄帝内经》被傅景文忘了带走,孤零零地摊在讲台上,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了几页又落下。黑板上那个“法”字和那个“肾”字并排站着,笔锋苍劲,像是刻在了黑板上。

刘易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他怕自己记错了,怕自己说漏了,更怕傅景文刨根问底。但傅景文没有。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用一种他没想到的方式,尊重了一个“不便露面”的人。

“师尊。”

“嗯。”

“傅景文说的那个京城病人,您愿意看吗?”

张仲景的身影浮现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最后一片叶子也在刚才的风里落了。他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

“先不急。”他说,“你眼前还有两件事要做。”

“什么事?”

“第一,陈婆的药吃了七天,也该调方了。消渴之证,调方比初诊更重要——初诊看的是方向对不对,调方看的是细节到不到位。方子调好了,她脚上的溃烂才能在一个月内收口。调不好,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第二件呢?”

“第二件——”张仲景转过身来,看着刘易,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傅景文方才提到的中医大赛,你以为只是背书?”

“不是吗?”

“当然不是。”张仲景负手往门口走去,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刘易很熟悉的节奏——那是师尊要开始上新课的节奏,“你今日回去,先把你那本《中药学》翻到开篇。今晚入梦之后,为师从头教你辨药。

不是背药名,是闻、摸、尝、看——真正的本草之学。你要知道,大黄为何能推陈致新,麻黄为何能开鬼门洁净府,桂枝为何能温经通阳。这些你若说不清,到了赛场上,那些从小背汤头的世家子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了。”

刘易背着书包站起来,忽然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意识到,师尊说的“辨药”,不是考前突击的那种死记硬背,而是要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补上他欠下的功课。

而这个功课的量,大概跟把一座山搬到后院差不多。

他走出活动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一张巨大的方格纸。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和呼吸声隐约可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