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义诊暂停(1 / 1)

“看到了。那个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他的岳母是不是还在吃你给的方子?”

“是。他老婆,就是上次被德济堂坑了三十五味药那个,昨天还去周大夫那儿复查,咳嗽已经全好了。”

“所以你今天做的这件事,不只是为了你自己。”张仲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你今天站在校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张假方子和你的笔记本一起摊开,是在给所有想走这条路的人看,医道不是任人欺负的行当。

那个泼脏水的男人背后是谁指使,你不是猜不到,但你没有把名字当众说出来。你要证据,要流程,要堂堂正正地让人心服口服。

这份克制,比逞一时之快更难得。为师只提醒你一点 那个叫吴嘉树的人,今天能让人在校门口泼脏水,明天就能在考核现场设绊子。

你离考核还有不到两个月,这段时间,把精力收回来,用在备考和高考上。只要你在考核中凭真实成绩胜出,所有手段都会不攻自破。”

刘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把金针放回内袋,拿起笔,在日记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从明日起,停止一切私下接诊。已有老病人的复诊,全部转到镇卫生院周大夫处或省中医堂傅老处,不再私下进行。专心备考。”

写完,他搁下笔,偏头看向窗外。枣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月光从嫩绿的芽尖间漏下来,落在院子里被踩得锃亮的青石板上,落在那只蜷在墙角呼呼大睡的橘猫身上。

他站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慢慢浇在枣树根部的泥土上。水渗进土里,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

“师尊。”

“嗯。”

“那个吴嘉树,他叔叔的药房是他自己搞砸的,明明不是我举报的。他为什么要恨我?”

“因为他需要一个恨的对象。恨你,比恨自己容易得多。”

刘易把水瓢放回缸沿上,站在枣树下很久没有说话。月光穿过嫩绿的芽尖落在他肩头,那件借来的运动服在夜风里轻轻鼓起来,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他握紧的拳头。

他慢慢地把拳头松开,转身走进屋里,重新坐回灯下。

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距离省中医堂规培选拔考核,还有不到两个月。他有太多事要做,没时间恨回去。

第二天一早,刘易刚到学校,孙老师就在教室门口截住了他。班主任的脸涨得通红,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激动。

头顶那几根精心往中间梳的头发又散下来了,他完全没顾上管。

“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下来了!那个泼脏水的男人供认不讳,两千块钱,别人给他假方子让他栽赃你。幕后指使是谁,他已经交代了。人证物证俱全,案子移交检察院了。学校这边也出了个声明,待会儿课间操的时候全校通报。”

孙老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跟拍一面鼓似的,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今天早上校长收到一封联名信,是上学期你义诊过的那些病人。

青石镇那个卖腊肉的,邻县那个开货车的,还有那个老太太,你让她去省城找傅老的,他们听说你被人泼了脏水,一起写了封信寄到学校里来,在信上摁了手印。信里说,你没收过他们一分钱,只给他们指了路。他们可以一个一个站出来作证。”

刘易低下头,看着孙老师递过来的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写错了用圆珠笔涂掉了重新写的,但每个名字旁边都端端正正地摁了一个红指印。

那些指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些是食指,有些是大拇指,密密麻麻地排在信纸下方,像一串沉默的印章。他认得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送腊肉的那个女人叫陈秀芳,开货车的那个男人叫马国庆,还有那个老太太,她叫赵翠兰。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说了声谢谢,然后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从那天起,刘易家的院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本人现为高中在读学生,无行医资格。即日起暂停一切私下接诊。老病人复诊请移步镇卫生院中医科周大夫处,或省中医堂傅景文老师处。新病人请直接前往正规医疗机构就诊,勿再登门。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告示贴出去的头几天,还有人在院门口张望。有人拎着鸡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见那张告示,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走了。

也有人把带来的东西搁在墙根下,一把新摘的香椿芽,一兜土鸡蛋,一张纸条压在砖头下面,写着“刘医生,等你回来”。刘易把那些纸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和石盒放在一起,搁在枕头边上。

他的生活重新变得安静而有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爷爷熬药,早饭后骑车上学。白天上课,课间背方歌、复习脉象口诀,偶尔在物理草稿纸上随手画人体经络循行图被李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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