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高考(1 / 1)

推荐人一栏,笔锋苍劲,赫然落着——傅景文。

“这份推荐表,我也有一份。”吴嘉树眼神愈发倨傲,“傅老当年同样亲笔为我举荐。我当年全省前十考入省中医堂,六门笔试满分六百,我考了五百四。”

“你,行吗?”

刘易扫过屏幕一眼,随即抬眼看向盛气凌人的吴嘉树,心底无怒无躁,一片澄澈清明。

“你觉得傅老护我,是看不清我的实力。”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那若是,他早已看清了呢?”

吴嘉树笑意一僵:“看清什么?”

“看清你不愿承认的一切。”

刘易目光澄澈,直击对方心底晦暗,“你叔父药房的硫熏劣药,流入市面坑害无数病患,你心知肚明。你亲手对接采购渠道、收受回扣之时,可曾想过,这些害人药材,最终会熬进普通百姓的腹中?”

“你从未向受害患者致歉悔过,反倒一心记恨揭穿乱象的人。”

“你的落魄,从来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的贪念与恶行,亲手毁了自己。”

短短数语,字字戳中要害。

吴嘉树脸上的傲慢冷笑彻底凝固,脸色瞬间沉冷。他迅速收起手机,后退两步,眼底戾气翻涌。

“好。你不肯退。”

“那就考场见真章。到时候,别怨我没提前提醒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瘦削的背影很快被沉沉暮色彻底吞没。

刘易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对方消失的街角,心底了然。

师尊曾言:世人最易之事,便是怨人不怨己。

吴嘉树恨的从来不是刘易,而是这面揭穿他不堪、照出他卑劣的镜子。换作任何人站在他的位置,挡了他的前路、破了他的私利,都会被他视作仇敌。这般恨意,从来无关于人,只源于他自身的狭隘与偏执。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林半夏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支刚从小卖部买来的雪糕,清澈的眼眸望着吴嘉树离去的方向,满是警惕。

“那人谁啊?看着一脸不善。”

“吴嘉树,省中医堂的规培生,吴德济的侄子。”刘易轻声答道。

“又来找麻烦、故意找茬?”

“这次不搞小动作泼脏水了。”刘易轻轻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语气淡然,“直接上门威胁,让我退出规培考核。”

“你答应了?”林半夏瞬间皱眉。

“没有。”

闻言,林半夏立刻舒展眉眼,笑着将雪糕掰成两半,递来微凉的一半。巧克力脆皮微微融化,边角碎落,却挡不住清甜的凉意。

“算你识相。”她仰头一笑,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与倔强,“你要是敢退赛,我家药房那棵枇杷树,今年所有枇杷我全摘了,一颗都不给你留。说到做到!”

她随即小声补了句:“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上次看电影是你自己要去搬快递,可赖不到我头上。”

刘易接过雪糕,咬下一口。清甜冰凉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落,驱散了傍晚的燥热,也冲淡了方才对峙的沉闷。

他心头微暖,想起爷爷前些日子念叨想吃枇杷,暗自思忖:等新家落成,院里也该种一棵,岁岁结果,岁岁安宁。

六月末,盛夏正盛,高考如期而至。

临江镇中学作为镇上唯一考点,提前拉起警戒线,肃穆氛围笼罩全城。

校门口,孙老师来回奔走,挨个清点准考证,反复叮嘱每一位学生。撞见刘易,更是再三拉住,细细盘问:“笔够不够?准考证放稳妥了?橡皮、尺子都带齐了?千万别慌!”

李明一身大红T恤格外显眼,是他妈特意置办的高考幸运服。只是胸前印花错位,原本的“必胜”歪歪扭扭,看着像“必生”,一路被林半夏打趣,笑个不停。

林半夏今日高扎马尾,发绳是自己亲手编的红绳,串着两颗圆润木珠,是她爸药房里存放药材的旧珠,朴素却格外用心。

为期三日的高考,像一场漫长滚烫的长跑,耗尽了高三整年的疲惫与坚持。

刘易答题向来沉稳细致,每场考试都会反复核查两遍,确认无误,便提前从容交卷。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夕阳西垂,暖光洒满校园。

刘易站在校门口,望着人潮涌动、少年成群的街巷。道路两旁的银杏早已枝叶繁茂,翠绿葱茏,落日余晖透过叶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紧绷大半年的心弦,骤然松弛。

他做了一个决定——给自己放两天短假。

不翻医书、不刷习题、不辨证、不切脉,彻底清空大脑所有压力。短短两日,不问前程,只寻安稳。

这两日,烟火寻常,岁月温柔。

他陪着爷爷去河边垂钓,微风拂面,水波粼粼。爷爷静坐小马扎上,凝神盯守浮漂,悠然自得,最终钓得三条鲫鱼。归家慢炖一锅鲫鱼汤,汤色乳白醇厚,撒上姜丝葱花,鲜香四溢。刘易连喝三碗,满口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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