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笔试(1 / 1)

省中医堂学术报告厅的灯光亮得刺眼,较之冬日那场竞赛更为惨白凛冽,铺天盖地落下,带着一种考场独有的、不近人情的肃穆压迫。

四百余座的大厅座无虚席,三百多名考生整齐端坐,连两侧走廊都摆满了临时折叠椅,挤得满满当当。

台下汇聚了全省中医行业的新生代与深耕者。有初出校园、意气青涩的应届本科生,有扎根基层、历练数年的年轻执业医师,更有几位两鬓微霜的中年医者,自偏远乡镇卫生院千里奔赴,只为抓住这二十年一遇的破格遴选良机。

前排靠窗的位置,几名身着素色对襟褂的世家子弟端坐挺拔,气度从容。指尖轻搭桌面,下意识做出捻针定式,经年习医的功底与沉淀,藏于细微举止之间,自带高人一等的笃定。

刘易落座第三排过道位。桌面规整干净,黑笔、2B铅笔、橡皮、证件依次排开,一丝不苟。

他指尖悄然探入内袋,触到贴身存放的金针。金属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静静蛰伏,似与他的脉搏同频共振。

“紧张?”

脑海里骤然响起张仲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笃定,如春日暖阳落于古井静水,能抚平一切躁动不安。

“有一点。”刘易心神微动,暗自应答,“这次不一样。”

三百余人角逐二十个名额,上岸概率不足十五分之一,竞争残酷至极。更让他心绪紧绷的是,吴嘉树也在考场之中。

方才入场,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后排靠窗的少年眉眼清淡,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从容矜贵,像是早已笃定结局,静待他上演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

“记住为师所言。”张仲景的叮嘱缓缓回荡,字字入心,“落笔辨证之时,忘掉对手,忘掉名次,忘掉成败得失。心中唯存病机,眼里唯追本源。”

“你早已不是去年那个辨不准寸口、懵懂入门的少年。这数月你亲历的病患、攻克的疑难,远超考场半数考生的阅历。放平心境,正常落笔,便是全胜。”

八点五十分,侧门轻启。

傅景文缓步走入报告厅。

今日的他褪去常穿的对襟长衫,一身深灰中山装一丝不苟,银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不染一丝杂乱。步履沉稳从容,不急不缓,皮鞋落于实木地板,发出低沉厚重的笃笃声响。

刹那之间,满场寂静。

喧嚣尽数湮灭,落针可闻,静得能捕捉到后排考生细微的吞咽声、紧张的呼吸声。

三位监考老师紧随其后入场,每人怀中两摞密封试卷,牛皮纸袋贴着省中医堂专属红色封条,严密规整,尽显考试的庄重严谨。

队伍末尾,跟着一位陌生老者。

看着比傅景文稍年轻些,金丝边眼镜架在清瘦面庞,黑发打理得整齐,神色淡漠无波,不怒自威。行走时下颌微扬,目光清冷锐利,扫过全场,最后在刘易身上短暂停顿一瞬,随即淡淡移开,不露分毫情绪。

“此乃廖秉文,省中医药大学退休温病学泰斗。”

张仲景的声音即刻响起,语速稍快,带着提点之意:“他方才一瞥,是审视、是考校,无偏袒、无恶意。与傅老的温和护持截然不同。”

“此人治学严苛、出题刁钻,却从不故弄玄虚、不设伪题陷阱。你若能破他的考题、合他的医理,便是最好的试金石,足以验你真实功底。”

讲台中央,傅景文立住身形,无需麦克风,苍老浑厚的嗓音穿透整座报告厅,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

“省中医堂规培选拔,笔试考核,正式启始。”

“考核历时两日,每日上午一门、下午两门,单科九十分钟,总分六百分。笔试前六十名,方可晋级后续技能实操考核。”

“考场规则,仅此一条:严禁作弊。违者即刻取消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参与省堂遴选。”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道:“本年度命题组长,廖秉文教授。本人仅负责监考阅卷,不参与出题。”

一语落地,台下瞬间泛起细碎骚动。

廖秉文之名,在江南中医界赫赫有名。深耕温病学三十余载,治学极致严苛,退休后极少出世,潜心治学。此番重出执笔命题,绝非偶然,足见本次遴选规格之高、考核之严。

九点整,铃声落,试卷分发完毕。

刘易低头落笔,快速通篇扫视试卷。

四十道单选、二十道多选、三道论述,题型常规,分值规整。单选尽数围绕阴阳五行、脏腑经络、气血津液等基础核心考点,中规中矩,无偏题怪题。

多选题则暗藏玄机,考点细碎刁钻,诸如奇恒之腑界定、气机升降与脏腑对应关系,干扰项极多,稍不留意便会失分。

刘易心神安定,落笔飞快,思路清晰通透,不到三十分钟便完成全部选择题,精准涂完答题卡,目光径直落在三道论述大题之上。

前两道皆是教材标准答案题型。

首题,阴阳学说在疾病诊断的应用。

他条理分明,逐层铺开:阴阳偏盛偏衰、格阳戴阳、亡阴亡阳的核心鉴别,再延伸真寒假热、真热假寒的临床辨证逻辑,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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