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庆贺(1 / 1)

第二天一早,整条老街都被惊动了。

王婶天不亮就起来杀了两只老母鸡,张叔把遮阳伞从摊上拆下来扛到院子里支成临时凉棚。赵叔用自行车推来一箱自家酿的杨梅酒,酒液在玻璃瓶里泛着深紫色的光。

周大夫从镇卫生院下班直接骑车过来,车后座夹着一包新买的枸杞。陈婆带着儿媳妇在灶房帮厨,她洗了手把柿饼切成丝,说柿饼丝蒸甜饭是临江镇的老规矩,考上好学校的后生都得吃一碗。

枣树下面摆了四张大圆桌,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几面白色的帆。

李明全家都来了。李明的父亲李建国是镇上开诊所的,跟周大夫认识二十年了,两人坐在枣树下聊了一上午基层医疗的事。李明的母亲拎来一个大蛋糕盒,盒盖上写着“金榜题名”。

李明蹲在院门口帮忙摆碗筷,把筷子一双一双码得整整齐齐。

“我妈非要给你买个蛋糕,说状元都得有。我说你现在不稀罕这些了——你银行卡里那笔钱够买一卡车蛋糕。”

他一边摆筷子一边压低声音对刘易说,“省理工昨天出录取结果了,我正式被录取。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以后你那个‘体质健康指导站’要是想做个线上问诊系统,我来搭平台。咱俩分工——你看病,我写代码。”

“行。”

林半夏家也全家出动。她父亲林正清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跟刘易握了个手,说半夏被省城师范大学录取了,汉语言文学,以后想当语文老师。

她母亲从电动车后座搬下一大锅莲藕排骨汤。林半夏跟在她妈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洗干净的新鲜莲蓬。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一条麻花辫,辫梢扎着那两颗从她爸药房里拿的木珠子。她把莲蓬往刘易手里一塞。

“河边摘的。莲子清心安神,你到了省城熬汤喝。”

刘易接过莲蓬,低头看着那些饱满的莲子,每一颗都带着刚从莲蓬里剥出来的清甜气息。

“听李明说,你语文考了全省前一百,作文满分。”

林半夏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她别过头去,用手里的莲蓬挡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从莲蓬后面传出来:“他怎么说这个。本来想等你问我再说的。”

“你作文写的什么?”

“写了一个人。一个在快递站搬箱子、在夜市洗碗、给爷爷熬药的男生。标题叫《泥潭里的人》。阅卷老师应该不会想到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她把莲蓬从脸前拿开,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翘得比任何时候都高,“以后你上大学了,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写文章骂他们。省城那么多报纸,随便投哪家都行。”

“半夏——”

“别说了。莲蓬记得吃,放久了莲心会变苦。”

上午十一点,客人到齐了。四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爷爷的老邻居、镇卫生院的同事、省中医堂的朋友、刘易的同学。

顾云舟开车从省城赶来,带了份特殊的贺礼——两份盖好章的合作协议,一份跟林半夏家药房的药材供应合同,另一份是跟周大夫所在镇卫生院的中医技术支持协议。

周大夫当场就签了字。顾云舟把协议收进公文包,拍了拍刘易的肩膀:“你走之前把临江镇的医疗网都织好了。好好上学,这个网我来维护。”

傅景文没到。但他托苏景文提前一天送来了贺礼——一方端砚,砚底刻着四个字:勤求古训。苏景文说傅老的原话是:“送砚不送墨。墨要他自己磨,医道要他自己走。”周涵和陈岭也跟着来了,被安排在李明那桌。陈岭今天带了一台新相机,对着院子里的枣树和花坛里的紫苏苗拍了几十张,说要做个专题,叫《临江镇的少年》。

开席前,爷爷站起来端着一盅杨梅酒走到枣树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我孙子刘易。他今年考上了省中医药大学,省中医堂的规培也录取了。这孩子命苦,爸妈走得早,从小跟着我一个糟老头子过。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年到头穿洗褪色的校服,从没说过一句委屈。”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停了片刻,重新开口时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语调,“以前我总觉得,我欠这孩子太多,怕是这辈子还不清。后来他学了医,把我的病治好了——我的咳嗽好了,能吃能睡能走路,这条老命是他捡回来的。我不欠他了。做爷爷的,让孙子吃那么多苦,欠是欠过的。但做病人的,被孙子从阎王爷门口拉回来,也算是还了。往后谁也不欠谁,好好过。”

老人举起酒盅一饮而尽,满院掌声里他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排骨马上出锅,你们先喝汤。”

酒席从正午持续到下午三点。赵叔带来的杨梅酒被喝掉了大半箱,王婶的红烧鸡块被夹得一块不剩,林半夏家的莲藕排骨汤续了两回锅,陈婆的柿饼丝蒸甜饭被一抢而空。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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