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生报道(1 / 1)

九月初秋,省城的暑气尚未散尽,街边梧桐叶便已悄悄染上浅黄。

省中医药大学南门,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贯穿校门。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苍劲挺拔,粗壮树干需一人合抱,繁茂枝叶在半空交错相拥,织成一条绵延绵长的绿色穹顶长廊。

今日是新生报到首日,整条长廊人声鼎沸、热闹喧腾。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扛着被褥行囊的家长往来穿梭,身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指引牌奔走引路。

各学院迎新摊位沿街依次排开,鲜红横幅迎风舒展,“欢迎新同学”的字样醒目温暖。

校园广播循环播放着悠扬校歌,偶尔穿插志愿者清亮的喊话:“中医学院往左!药学院直走!针灸推拿学院右拐!”

刘易背着简单的双肩包,静静立在校门前。

掌心紧紧攥着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抬眼凝望门楣上省中医药大学六个鎏金大字。字迹沉稳厚重,风骨苍劲,和傅景文书房那幅“大医精诚”如出一脉,笔墨沉凝,字字扎根,藏着经年沉淀的医者底蕴。

细碎阳光穿透梧桐枝叶的缝隙,簌簌洒落,一半铺在他肩头,一半落在校门口的青石碑上。石碑镌刻着孙思邈《大医精诚》全文,历经数代学子摩挲打磨,碑面光亮温润,开篇字句早已被岁月磨得浅淡模糊,却依旧透着震撼人心的庄重。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一名高马尾女生快步走来,身姿高挑纤挺,皮肤是常年浸润书香的白净。胸前的工作牌印着“中医学院迎新志愿者”,眉眼利落干练,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从容。

“同学你好,请问是哪个学院的?”

“中医学院,中医学专业。”

“姓名?”

“刘易。”

傅晴低头在签到表上快速扫过,找到名字后抬手打了个红勾,随即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干净泛白的白衬衫,是爷爷赶集特意添置的新衣,衣身带着规整的折痕,青涩又朴素。她递过校园卡与宿舍钥匙,刚目送他转身,校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任清时!走那么快干什么,你妈还在后面!”

刘易下意识回眸。

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踏入校门,身后跟着拎着行李箱的中年妇人。少年身着藏青色POLO衫,脊背笔直,眉目清俊,只是眉眼间凝着几分淡淡的不耐与疏离。

他抬手随意示意,接过志愿者递来的校园卡,不多言一字,举止矜贵自持。

任清时。

刘易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全省规培选拔笔试,唯一与他双双拿下伤寒温病论述题满分的人。他以湿温三仁汤立论,任清时则凭伏暑晚发、阳明腑实辨证破题,思路迥异,却皆是满分标准答案。两人素未谋面,名字却自放榜那日起,便始终并列榜首。

任清时显然也留意到了他。目光在刘易身上短暂停顿,浅浅一瞥,不带敌意,却自带疏离,如同敛翼待飞的白鹤,于喧嚣人群中独守分寸,不与旁人合群。

刘易未曾上前搭话,转身循着指引牌往宿舍区走去。刚走出几步,身后再次传来傅晴的声音。

“你是临江镇的刘易?”

“是我。”

傅晴将签到表夹在腋下,坦然上前,语气坦荡真诚:“我叫傅晴,傅景文的傅,晴朗的晴。我是中医学院大二学生,学生会副主席。”

她目光落在刘易身上,带着真切的欣赏:“你是全省规培笔试、技能双料第一,我爷爷整整一个暑假都在念叨你。他说你的眼神很特别,看病问诊时,有着远超年纪的沉稳老练。今日一见,确实有几分我爷爷年轻时的风骨。”

刘易微怔:“傅老年轻时的样子,你见过?”

“看过老照片。”

傅晴眉眼微弯,笑意清淡温柔,眉眼弧度与傅景文如出一辙,“我爷爷年轻时候风度极佳。正好我要去宿舍区送材料,顺路带你认路。”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傅晴边走边细致引路,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左手边灰楼是基础医学院教学楼,大一的中基、中诊都在这里上课。切记别逃李致中教授的课,他从不看花名册,扫一眼教室就知道谁缺席。”

“前面红砖楼是药学院标本馆,三楼藏着上万份五六十年代留存的药材标本,对新生免费开放,你肯定感兴趣。”

“右手边白色新楼是翻新的图书馆,四楼古籍部藏有宋版《伤寒论》影印本,不外借,只能馆内阅览,每天都挤满了排队研学的学生。”

刘易静静听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错落的教学楼、往来的学子、书香浓郁的校园,处处开阔崭新,与他从前就读的临江镇中学判若两个世界。彼时一方小院,五分钟便能走遍全校,而此刻这条梧桐大道,步行十余分钟,仍望不到尽头。

视线掠过草坪,一只耳尖残缺的灰兔正埋头啃食三叶草,不惧生人,自在慵懒,为崭新的校园添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他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古韵小楼:“那是什么地方?”

青砖黛瓦的老式楼宇,外墙爬满浓密爬山虎,初秋清风拂过,碧叶翻涌,层层叠叠,满目苍翠。

“那是温病教研室、中医临床基础研究所,是姜如仪教授的核心课题组。”傅晴顺势介绍,“姜教授目前在上海交流深造,她的研究生仍在这边深耕课题。”

“你看窗边那台黑色仪器,是实时荧光定量PCR仪。所里还有细胞培养箱、流式细胞仪、高效液相色谱仪全套设备,专门以现代分子生物学技术,研究中医温病治法的起效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