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医药大学西门外面，有条老街叫大学路。路不宽，两边密密麻麻全是小饭馆、奶茶店、打印店还有二手书店。

等到天黑下来，街边烧烤摊的炭火陆续烧起来，滚滚白烟混着孜然辣椒的香味，飘得整条街到处都是。

313宿舍六个男生，找了街角一家露天烧烤摊坐下。塑料桌椅摆在梧桐树下，桌上摆着老板送的一壶免费大麦茶。

这顿烧烤是苏子陵攒的局。他说开学头一晚，必须好好吃一顿，才对得起他们“全省最强宿舍”这个名头。

他把菜单“啪”往桌子中间一拍，十分豪爽：“哥几个，今天这顿我请客，大伙别跟我客气！”

众人也不跟他见外，羊肉串、牛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点了满满一桌子。铁盘端上桌的时候，肉串上的油还在滋滋往外冒。

“来！敬咱们313宿舍，全省最强！干了！”苏子陵举起冰峰汽水，六个玻璃瓶在路灯底下撞在一起，叮铃哐啷响得清脆。

几串肉下肚，大家话匣子彻底打开。

沈知远聊起自家太爷爷从前在省城开医馆的往事：民国闹瘟疫，太爷爷靠着伤寒古方救了半条街的老百姓，结果反倒被土匪绑走，最后还是一堆病人凑钱，才把人赎回来。

陈景明叹了口气，说起填志愿的时候，班主任反反复复确认他的志愿表，以为他脑子糊涂了。拿过数竞省一的苗子，放着京城名校不去，跑来学中医。

杜云亭闷不吭声，给每个人多加了一串烤韭菜，随口唠：“我们家后山长不少野生黄芪，挖出来炖鸡汤，比超市买的强太多。等我放假回家，扛一捆过来给大伙炖汤喝。”

陆星宇认认真真把每一串肉翻来翻去，生怕烤糊，还掏出自己带的辣椒面，挨个往大家碗里撒。

苏子陵连灌三瓶冰峰，一拍桌子宣布，宿舍群名就叫“313经方研讨小组”。以后谁身体不舒服，直接拿自己当试验品，全宿舍轮流摸脉。

“咱们六个人六种脉象，等到大一学诊断的时候，直接横着走！”

大伙正聊得热火朝天，刘易眼角瞟到街对面走过来几个女生。领头的扎着高马尾，身上还套着白天做志愿的马甲，肩上挎着帆布包，是傅晴。后面跟着三个女生，看打扮是她的室友，刚忙完迎新的夜班，出来找地方吃饭。

傅晴也看见了他们，径直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你们也出来吃饭啊？”

苏子陵反应最快，噌地站起来拉开旁边空椅子，一脸热情：“学姐你好，快坐！这家羊肉串是这条街最好吃的，我都想打包带走！”

“你们好呀，不好意思哦，下次吧，我们已经在对面川菜馆订好位置了。”

傅晴抬手指了指马路斜对面，饭店挂着红灯笼，玻璃窗里面人影晃动，“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就带着室友往饭店走。队伍里那个短圆脸姑娘，走出老远还回头瞟了刘易一眼，拽着傅晴胳膊小声嘀咕几句。

街上电动车喇叭滴滴响，说话声音被盖住，听不清讲了什么。傅晴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没接话。

宿舍几个人没多想，继续喝酒撸串。谁都没留意，斜对面川菜馆二楼靠窗座位，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放下手里啤酒杯。

是何景行。

今晚他约了几个外面的朋友吃饭，特意挑了靠窗的位置，整条街上的动静尽收眼底。刚刚傅晴站在烧烤摊跟刘易聊天那一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傅晴还笑了，站在那儿聊了好半天，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

何景行攥啤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

“哐”的一声，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他站起身对桌边几个染黄毛、嚼槟榔的混混说道：“走，跟我出去办点事。”

烧烤摊这边，苏子陵正举着第五串羊肉串，唾沫横飞畅想未来。

说313宿舍要搞个中医自媒体，他写文案，陆星宇拍视频，杜云亭负责提供药材素材，沈知远、陈景明把控专业内容，刘易负责出镜给人辨证。讲得手舞足蹈，隔壁桌学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就在这时，一个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啪”直接掉进装烤茄子的盘子里。烟头遇余热“滋”地一下熄灭，烟灰溅到铁盘边上。

苏子陵手里羊肉串僵在半空，所有人顺着烟头飞来的方向望过去。

何景行站在烧烤摊跟前，身后跟着五个五颜六色头发、嘴里嚼槟榔的社会混混。他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

“哟，聊得挺快活啊。”他下巴朝刘易一扬，“姓刘的，开学第一天上午就在南门缠着傅晴，大晚上又凑一块。看来中午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刘易放下手里的汽水，慢慢站起身，语气平平淡淡：“就是偶遇。她在对面饭店吃饭，路过打声招呼。你非要觉得我在套近乎，那是你的想法，跟我没关系。”

“偶遇？一天碰两回？拿我当傻子哄呢？”何景行往前逼近一步，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围上来，槟榔渣随地乱吐。

“你故意找事是吧！”

苏子陵把羊肉串狠狠摔铁盘里，油溅得到处都是，直接挡在刘易身前，瞪着何景行，“我们宿舍聚餐，跟人家学姐有啥关系？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是她对象还是她爹，管天管地管吃饭，管得这么宽？”

何景行手下一个红毛混混不等老大开口，直接动手。

一把抓起桌上大麦茶壶狠狠摔地上，玻璃壶当场碎开，茶水溅得众人一裤脚。紧跟着一把揪住苏子陵的衣领，满嘴槟榔碎沫子喷到苏子陵脸上：“擦，小子，你挺狂啊。”

苏子陵领口被死死攥住，脸憋得通红，嘴上一点不服软：“松开我！”

沈知远、陈景明瞬间站起来。沈知远攥住红毛手腕使劲往后掰，想把苏子陵救出来。陈景明伸手推开另一个冲上来的黄毛，那人脚下不稳，直接撞翻一把塑料凳子。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星宇和杜云亭也冲上去帮忙，杜云亭拎起空汽水瓶当武器，陆星宇抄起铁盘挡在苏子陵身前。六个大一学生对上六个社会混混，烧烤摊前面打成一团。

这帮学生都没打过架，全凭着一股血气硬扛。

苏子陵被红毛推得连连后退，撞翻两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