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陵的口疮,又复发了。
而且这一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严重。
周一清晨,宿舍刚亮天光,苏子陵一觉睡醒,习惯性张嘴打哈欠。
可嘴巴刚张开一半,动作骤然僵住。
舌尖轻轻蹭到下牙床的瞬间,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猛地炸开,像细针狠狠扎穿黏膜,瞬间把他残留的睡意彻底清零。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冲到洗漱台前,对着镜子掀开嘴唇细看。
舌尖赫然顶着两处溃疡,左侧绿豆大小,右侧更大一圈,边缘红肿充血,创面中央凹陷,覆着一层灰白伪膜,看着就刺痛难忍。
他再翻开下唇两侧颊黏膜,又找出两处创口。左侧那一颗刚好卡在咬合线上,牙齿只要轻轻一碰,便是一阵抽心的疼。
“嘶——”
苏子陵倒抽冷气,低头漱口。冰凉的水流冲刷口腔,刺激得溃疡创面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吐出的泡沫里,竟隐隐掺着几缕血丝。
“又犯了?”
一旁,陆星宇端着搪瓷水杯站在旁边,杯里的菊花在热水中缓缓舒展。他瞥了眼水池里带血的泡沫,眉头轻轻皱起。
这已经是苏子陵这个月第三次爆发口疮,一次比一次重。
“废话,你看我这嘴还能张开吗?”苏子陵用凉水反复漱口,每一次触碰都像拿砂纸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这次直接四颗!舌尖两颗、腮帮子两颗,我这嘴现在就是溃疡批量养殖基地。”
“昨晚又熬夜了?”陆星宇无奈摇头,随手往他杯子里丢了两朵金银花,添上菊花,冲了温水,又舀了一小勺蜂蜜搅匀,“先喝这个,清热解毒、润护黏膜。”
苏子陵端起来试探着抿了一口,温热茶水碰到溃疡的瞬间,疼得他猛地缩脖子,龇牙咧嘴把杯子推开。
“太热了!稍微带点温度都疼得想撞墙!”他一脸苦大仇深,“你这到底是药方还是养生花茶?靠谱吗?”
“金银花清热解毒,菊花疏风清火,都是治口疮最基础的药食同源材料。我妈从小就给我泡,从来不出错。”陆星宇淡淡解释。
苏子陵小声嘟囔两句,心里依旧半信半疑,却还是捏着杯子,一点点忍着痛慢慢咽完。
整整一上午的中基课,苏子陵全程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讲台上,李韵之正在细讲肝主疏泄、肝气郁结的气机升降逻辑,黑板上画满规整的气机运行图。
而苏子陵的笔记本上,只有他随手画的四个小圆圈,精准对应嘴里四颗溃疡的位置。
只要舌头轻轻一动、牙齿微微咬合,尖锐的刺痛就反复袭来。
一整节课,教室里时不时响起他压抑的抽气声。
后排的周小棠实在好奇,用笔轻轻戳了戳他后背,压低声音:“你牙疼啊?”
苏子陵转头,张嘴露出溃烂的口腔。
周小棠凑近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共情。
中午食堂开饭,更是大型受罪现场。
红烧排骨、水煮肉片、麻辣豆腐……琳琅满目的荤菜热菜,在别人眼里是美味,在苏子陵眼里全是往伤口上撒盐的利刃。
他犹豫半天,最后只打了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冬瓜。
落座后,他小心翼翼把冬瓜碾成碎末,挑最边角、不碰溃疡的位置小口吞咽。
一顿饭吃得磨磨唧唧、小心翼翼,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受刑。
“别光吃青菜,扛不住饿。”沈知远看他模样无奈摇头,把自己一盘没动的红烧排骨推过去,“肉剔下来,小口抿着吃。”
苏子陵苦笑一声,勉强把肉丝拌进饭里碾碎。可每一次咀嚼,食物都会挤压摩擦舌面溃疡,刺痛直钻太阳穴,没吃几口就满头细汗,实在咽不下去,只能草草撂筷。
下午的中药鉴定实验课,更是折磨加倍。
今日实训内容是动物药、矿物药辨识。
苏子陵拿起海螵蛸标本瓶,正要凑近观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就这一个简单动作,舌尖顶到上颚溃疡,剧痛骤然传来。
他手猛地一抖,标本瓶险些摔落在实验台。
旁边的杜云亭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瓶子,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状态很差,手一直抖,额头全是汗,发烧了?”
“没有,嘴疼。”苏子陵掀开嘴皮给他看。
杜云亭看清四颗连片的溃疡,一贯淡然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同情:“这么多?昨晚偷吃烧烤了?”
“真没有!”苏子陵一脸委屈,“我昨晚就一碗泡面,没放半点辣!就是熬夜写社团策划到一点多。以前熬夜顶多一两颗,这次直接连片爆,简直离谱!”
傍晚回宿舍,苏子陵翻出自己的家用小药箱。
透明塑料盒里,感冒药、退烧药、碘伏棉签一应俱全,最显眼的就是一整板牛黄解毒片。
这是他妈特意给他准备的,从小到大,只要上火口疮,两片下肚基本就能压下去。
他看着满嘴溃烂,心急难耐,本来该吃两三片,直接抠出四片,就着热水一股脑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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