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坐直身子,缓缓拆解病机,条理清晰、直白易懂。
“你舌质淡、齿痕重、右关脉弱、常年便溏怕冷,全部是脾胃虚寒的证据。脾虚则运化无力、中焦斡旋失司。”
“同时你尺脉沉细、手脚冰凉,是肾阳不足、命门火衰。”
“下焦寒凉太盛,根基阳气虚弱,无法镇守丹田,就会把仅有的一点虚阳逼得往上飘。”
“这股飘上来的火,就是无根虚火,灼烧头面口腔,所以你反复口疮、红肿灼热。”
“看似上火,实则底子全是寒。”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佐证:“你是不是长期入睡困难,熬夜翻来覆去两三点都睡不着?”
苏子陵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翻身动静很小,你们根本察觉不到!”
“很简单。”刘易语气平静,娓娓道来。
“你肾阳亏虚在下,心火浮越在上,心肾不交。”
“肾水不能上济心火,心火独自亢盛扰神,自然彻夜难眠。”
“口疮、失眠、脾虚、畏寒、便溏,所有症状,全部同源——上热下寒,水火失济。”
苏子陵彻底听懵了,随即又恍然大悟,终于解开自己多年的疑惑。
“那我吃牛黄解毒片为什么直接翻车?”
“因为药完全用反了。”
刘易直指要害:“牛黄、石膏、大黄、雄黄,全是大寒猛药,专门清三焦实火,治舌红苔燥、大便干结、高热上火的实热证。”
“而你是脾肾双虚逼出来的无根虚火。”
“大寒药下去,清不掉上浮的虚火,只会进一步重伤脾胃仅剩的阳气。”
“脾胃越寒,下焦越冷,逼上来的虚火越多。所以你药一吃,腹泻、溃疡加重,双重反噬。”
听完这番透彻讲解,苏子陵看着桌上那板陪伴自己多年的牛黄解毒片,第一次生出后怕的感觉。
原来自己多年用来“降火”的药,一直在悄悄耗损自己的体质根基。
“那我现在怎么办?疼得要死,肚子也绞痛,完全扛不住。”苏子陵急道。
“我先针灸帮你止痛敛疮、引火归元,缓解急症。明天你再去校医室开方调理体质,断根治本。”
刘易打开针盒,取出银针、酒精棉片。
苏子陵看着细长的银针,瞬间紧张,连连后退:“等等!你不会扎舌头吧?我最怕针了!扎嘴里会流血吗?会不会哑巴?”
“不扎患处,扎经络穴位。伸手。”
苏子陵半信半疑,颤抖着伸出右手。
刘易消毒完毕,先取少商穴,点刺一分,挤出一滴暗沉淤血,清泻上焦郁热。
暗沉血色,恰好印证他内热郁堵、虚火深重。
紧接着针刺合谷穴,精准找到酸胀最甚处,垂直进针、轻捻缓转。
“面口合谷收,所有头面口腔热症、疮疡肿痛,这是第一要穴。”
几秒过后,苏子陵瞳孔骤亮。
“有感觉!一股酸胀感从虎口往手腕窜!很舒服,不是疼!”
“得气了。”
刘易淡淡应声,留针得气,再取曲池穴清泻阳明郁热,上下呼应、表里同清。
最后,针落三阴交。
一穴通肝、脾、肾三经,健脾祛湿、温肾固本、引火下行,直击他体质病根。
银针入皮片刻,苏子陵忽然惊呼出声:
“我脚踝发热了!一股热流顺着小腿往上窜,到膝盖了!真的有热气在走!”
“经络通畅、气至病所。”刘易缓缓捻针,“你右脚是不是比刚才暖了?”
苏子陵仔细感受,连连点头,满脸不可思议。
短短几分钟,脚底常年的冰凉感,竟真的缓和不少。
留针片刻,刘易逐一起针、消毒收纳。
“试着动动舌头,感受痛感。”
苏子陵小心翼翼舌尖打转。
原本刀割般的尖锐刺痛,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一点轻微钝胀。溃疡边缘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灼热感几乎全无。
他对着镜子反复细看,彻底惊呆了。
“这也太神了!吃药折腾一天越治越重,你针灸十分钟直接压下去大半!”
“针灸调气血、通经络,起效最快。”刘易收好针盒,随即拿起纸笔,写下对症方药,“但只能治标,想彻底断根,必须吃药调体质。”
他抬眼看向众人,缓缓道出方解:
“用交泰丸合封髓丹加减。”
“交泰丸,黄连清上浮心火,肉桂温下焦肾阳,寒热并用、交通心肾,专治心肾不交、虚火失眠。”
“封髓丹,黄柏坚阴降火、砂仁温脾行气、甘草调和中土,专敛无根浮游之火。”
“两方合用,上清虚火、下温脾肾、引火归元,刚好对应他的上热下寒隐症。”
一旁,沈知远放下手中的《伤寒论》,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开口:“交泰丸不是专治失眠的方子吗?还能治口疮?”
“这就是中医的异病同治。”
刘易解释得通透直白:“口疮、失眠,看似两种完全不同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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