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刘易如常前往医院送药。
孟知行恢复得极好,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已然能在病区自由走动,完全看不出是心梗重症术后之人。
一见刘易,孟知行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满是焦急,快步上前:
“论坛的事我看见了!那些人太过分了!明明是你救了我的命!”
刘易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掌心沉稳有力,眼神平静温和:
“好好养身体,外面的事,不用你管。”
他力道不重,却稳稳压住了少年的躁动。孟知行看着他沉静的眉眼,终究只能乖乖躺回床头,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送完药,刘易直奔省中医堂。
三楼最里侧诊室,木门半掩,淡淡的艾草药香缓缓溢出。
推门而入时,傅景文正在为老患者把脉,神情专注从容。刘易放轻脚步,侧身落座墙角,安静等候。
待患者离去,诊室关门,屋内只剩师徒二人。
“坐。”傅景文抬眼,淡淡开口。
刘易移步坐到诊桌前。
傅景文从抽屉抽出一叠打印截图,正是论坛热帖、水军评论、带节奏楼层,全部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指尖轻点纸面:“看看,有没有眼熟的ID、眼熟的手笔。”
刘易垂眸细看,一一扫过。
有针灸推拿学院的老生ID,曾暗讽他年少轻狂、好大喜功;有几个账号,发言阴阳怪气的口吻,和何景行平日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没有直接熟识的人。”刘易抬头,语气笃定,“但有几个人的措辞风格,大概率是何景行那一伙,或是他们的小号。”
“心里知道就够。”傅景文轻轻收起纸张,神色严肃,“绝对不要对外指认、不要对外举证、不要随口揣测。你但凡说一句,就是同学矛盾、恶意诽谤,直接落人口实,正中圈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看着刘易:
“我直白告诉你情况。”
“昨日,医政处、院系领导全部接到反馈。有人实名问询:你无执业资格,公开参与省级病例研讨、输出诊疗方案、院前独立施针干预,涉嫌违反医疗纪律规范。”
“下周一,正式约谈。”
刘易脊背微挺,神色坦荡:“傅老,周主任、王主任全程知情,院前急救有官方记录,术后方药经您审核确认,全程有据可查,并未违规害人。”
“我知道。”
傅景文轻轻颔首,语气缓和半分:“周世安今早第一时间联系我,主动表态全程作证。王建民也调出原始急救存档记录备用。这些,都保得住你。”
他话锋一转,字字凝重:
“可问题不在于这一例救人。”
“在于你这一年,在临江镇、在民间、在院前,无数次无证行医救人。”
“对方抓的不是一次对错,是你的‘身份瑕疵’。只要他们找到任意一个旧病例、任意一个当事人做文章,就能把你彻底钉死。”
“刘易,你老实告诉我——过去救人,有没有半点疏漏、半点能被人揪住放大的把柄?”
刘易垂眸,沉默许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手,救过濒死老者、救过急症孩童、救过操场骤停的少年。
摸过无数脉象,开过无数良方,挽回过无数濒临消散的生机。
可这双手,没有证。
救人千万,功不抵“规”。
流言蜚语、网暴构陷、制度枷锁,轻飘飘四个字,就能盖住所有仁心仁术。
良久,他抬眼,目光干净、坦荡、无悔:
“我所有救治,皆为救人,无一害人。”
“我知道规矩。但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出手。”
傅景文静静看着他,眼底终于漾起一丝温和叹惋。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坚定:
“我年轻时下乡巡回医疗,深夜接生,无资质、无器械,拼死保下母子平安。次日依旧有人举报我超范围行医。”
“最后核查结论只有一句——人命在前,规矩在后。”
他看着刘易,缓缓道:
“规矩是人定的,可人心、医德、生机,不是条文能框死的。”
“你无需自责,无需畏惧。我在,周主任在,所有真相都在。”
“你只需稳住心态,好好读书,好好练功。风雨来了,扛住就行。”
接下来数日,校园舆论持续发酵,热度久居不下。
全校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刘易视而不见,照常上课、背书、站桩、泡图书馆。
室友几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苏子陵数次愤愤不平想对线,全被沈知远冷静拦下,不让他添乱。
周三下午,刘易照旧去心外科跟诊。
周世安绝口不提网暴风波,依旧耐心带教,甚至主动和他探讨前日病例的方药进退、中病即止的医理逻辑。
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这些真正见过医术、见过真相的医者,依旧选择尊重他、认可他。
周六,李明专程从理工大赶来,三人在校外小摊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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