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问询(1 / 1)

周一的行政楼,天生带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不是秋冬的寒风,是体制楼宇独有的、沉闷压抑的凉,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滞。

刘易缓步走到楼道尽头,才发现狭长走廊里早已站了不少人影。不过一场校内医务问询,竟牵动了数个部门,阵势远超他的预料。

苏景文守在走廊拐角处,指尖无意识攥着文件边角,神色凝重焦灼。看见刘易走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刻意压低嗓音,眉眼间满是担忧: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太多。今天不止医务处,教务处、宣传部全都派了代表到场,还有学生处宋处长亲自坐镇。”

他侧头瞥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继续低声道:“里面已经开了二十分钟闭门会议。周主任、王建民医生特意从医院赶过来,在隔壁办公室待命。傅老……也在会议室里陪着你。”

刘易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傅老怎么亲自来了?”

“傅老今早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了学校。”苏景文望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他说你是他亲自举荐的学生,今日问询,他必须在场替你坐镇。”

他稍稍停顿,抬手轻轻拍了拍刘易的手臂,放缓语气宽慰:“你别有心理负担,据实回答就好。还有件事,你爷爷昨晚私下给我打过电话。老家有人专门打探你的近况,问得极细。”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遇事别绕弯、别隐瞒,实话实说。更重要的是,不该你独自扛的委屈,千万别硬撑。进去沉下心,先听再答,稳一点。”

刘易微微颔首,眉眼沉静无波。他抬手,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老旧木门的轴芯转动,发出一声细碎又沉闷的吱呀,像一句硬生生咽下的叹息,刺破了室内死寂的空气。

会议室里光线惨白刺眼,落地百叶帘拉得密不透风,遮断了所有自然光,密闭的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椭圆形长桌后,八名校方领导端坐两侧,气氛肃穆如庭审。

左手首位的傅景文,今日褪去了平日诊室的温和,一身笔挺的灰蓝色中山装,身姿端正挺拔。他没有带常年不离手的保温杯,双手十指交叉,稳稳叠放在桌面,眉眼肃穆沉静,像一株扎根岁月的老松,不动声色,自带威压。

右侧主位旁,坐着学生处宋处长。中年男人身形微胖,银边眼镜擦得锃亮,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指甲都修剪得整齐规整,浑身透着行政人员特有的严谨刻板、滴水不漏。

他身侧分列两名陌生面孔,是医务处与法务科的负责人。

长桌正中央,医务处马处长端坐主位,垂眸低头翻阅一叠厚厚的装订文件。封面黑字醒目刺眼:关于中医学院刘易同学网络舆情及医疗行为规范的问询材料。

全程无人抬头,无人寒暄。

“坐。”

宋处长抬了抬眼皮,下巴微抬,语气平淡无温,没有半分人情暖意,公事公办的冷硬扑面而来。

刘易依言走到长桌最远端的座椅坐下。椅背笔直僵硬,死死抵住脊背,逼得他身姿挺拔,无处松懈。

墨绿色桌呢平整铺展,桌上整齐摆放着矿泉水,数支录音笔并排而立。鲜红的指示灯不停闪烁,像无数双蛰伏的眼睛,默默记录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死寂笼罩全场。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刘易并不陌生。依稀是去年临江镇的清晨,药贩子堵门逼债、四面刁难的那一刻,空气也是这般沉重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马处长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易身上,语调迟缓刻板,像笔尖缓缓描摹宣纸,字字规整,句句施压:

“刘易同学,今日约谈,只为核实三件核心事宜。”

“第一,孟知行体育课心脏骤停,在校医、急救人员抵达现场前,你是否私自使用自带针灸针,对其实施针刺救治?”

“第二,孟知行转入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你是否参与中药开方、煎药、病情记录、病例会诊等全套医疗行为?”

“第三,网络舆论称你为‘天才神医’,是否存在你主动营销、刻意宣传自身诊疗行为的情况?”

“先回答第一件事。”

刘易放在膝头的双手轻轻并拢,脊背挺直,目光坦荡迎上众人审视的视线,音色清晰平稳,笃定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是。事发当时我就在操场,亲眼目睹孟知行倒地。我即刻切脉辨证,他脉象伏沉,面色灰白、唇色紫绀,已然停止呼吸。”

“当时体育老师正在做胸外按压维持循环,120急救车尚未抵达。我随身携带着家传针灸针,情势万分危急,我当即下针,刺内关、郄门、膻中三穴。”

“施针前未曾请示任何人,但下针后片刻,患者唇色转淡,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为急救争取了关键时间。”

话音刚落,医务处一名灰发女老师立刻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目光满是锐利的审视,声音尖细,带着极强的质疑与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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