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站在药圃旁,把这番话在心里反复琢磨通透。
寒霜慢慢蒸发,清冷干净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天上薄云浅浅,被风吹得整整齐齐。
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
何家那些阴私算计、狭隘针对,根本不值一提。
眼前静静生长的药草、手里踏实的医术、脚下稳稳的前路,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刘易把生活排得满满当当,过得极度踏实。
每周固定跟着周世安主任出门诊,其余时间不是上课刷题、泡图书馆,就是待在药圃辨药、打理植株。
每周末,苏景文都会专程过来,带他去省中医堂规培基地旁听进修。
傅景文也时常喊他去诊室待着,不让他动手接诊,只让他静静观察。
看傅老望闻问切,看他察言观神,看他三言两语安抚好焦虑暴躁的病人。
有一次,一个中年妇人来看眩晕,焦虑得整夜失眠。
傅景文看完病症,转头考刘易:“你看她的神,跟当初刚入院的孟知行,有什么区别?”
刘易稍加思索,从容答道:“孟知行是重病耗神,心神外散、压不住;这位阿姨是心事郁结,心神被困、向内闭塞。”
傅景文微微点头,淡淡一句:“不错,你终于学会观神辨证了。”
那一刻,刘易心底涌起一股踏实的喜悦。
不张扬、不炫耀,就像小时候穿上崭新的过年新衣,揣在心里,暖得很。
这段时间,李明的线上养生小程序“三指堂”也彻底成型了。
界面简约干净,功能齐全,能记录症状、自测体质、推送日常养生方案。
刘易细心打磨细节,专门加了一句免责提示:所有建议仅供参考,不替代面诊,身体不适及时就医。
李明一开始嫌多余啰嗦,硬是被刘易盯着加上。
林半夏知道后,笑着吐槽他:“你比学校教务处还较真。”
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何家的面包车再也没敢出现在学校周边,但网上抹黑刘易的帖子,时不时就会被水军顶上来。
直白的谩骂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阴险、更隐晦的阴阳怪气,悄悄带节奏。
刘易懒得看、懒得理,只让陈景明盯着后台数据,不回应、不拉扯、不辩解。
苏子陵打趣他:“你现在活成隐世扫地僧了。”
刘易淡淡一笑:“都下霜入冬了,扫什么地,回去温一遍《金匮要略》最实在。”
冬去春来,春分一过,气温彻底回暖。
校园里的桃花尽数盛开,教学楼到图书馆的小路两旁,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洋洋洒洒,像漫天细雪。
厚重的冬衣褪去,刘易又换回了那件穿惯的旧校服外套。
这天下午没课,他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翻看《温病条辨》。
手机突然震动,是傅景文发来的消息:
【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师母包饺子。另外,有位长辈想见你。】
刘易追问是谁,傅景文却卖了个关子,只让他来了就知道,语气难得带着几分神秘。
刘易收拾好书本回宿舍,准备换身衣服。
苏子陵立马凑上来,热情得不行:“去傅老家吃饭?必须体面点!你这旧校服太素了,穿我的新衬衫!”
刘易笑着拒绝,临出门前,还是认真梳顺了头发,用湿毛巾擦干净脸。
镜子里的少年,比刚入学时挺拔精神太多。
轮廓利落,眉眼沉稳,褪去了青涩稚气,多了几分医者的笃定从容。
傅景文住在学校东门的老旧教师公寓,四楼小楼,环境安静朴素。
天色未黑,房门虚掩着,屋里飘着电视新闻的轻声,还有浓浓的饺子鲜香,混着葱姜的家常烟火气,格外温暖。
刘易抬手敲门。
系着围裙的师母从厨房探出头,满脸笑意:“刘易来啦,快进来坐。老傅在客厅等你。”
刘易换鞋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藤椅上的两个人。
傅景文端坐一旁,而他身边坐着的人,是刘易万万没料到的——姜如仪。
那位从上海来的温病学大牛教授。
姜如仪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闻声转头,眉眼温润,笑意温柔。
她放下茶杯,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摆在茶几上。
“哟,小刘啊,好久不见。”
“这次我来省城开会,一来赴公务,二来,专门为了找你。”
刘易低头看去,文件袋印着上海中医药大学的logo,旁边还放着一张淡蓝色的专项借阅证。
姜如仪笑着开口:“我听说你在报青年中医传承计划。”
“我今年带一个温病专项科研项目,缺一个有实战临床功底的学生。你底子够、心性够、胆识够,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边参与项目。”
一旁的傅景文轻轻咳嗽一声,眼神淡淡扫过来,暗藏深意,明显是让他自己把握机会、自己做决定。
客厅电视还在播报天气预报,说今夜省城有冷空气过境。
窗外暖风拂过,落满桃花,清甜的花香钻进屋里。
刘易站在茶几前,看着这份从上海递来的珍贵机会,只觉得胸口一片透亮,心里压着的迷雾、顾虑、阻碍,一寸寸散开、变亮。
他贴身衣袋里的金针,似乎也轻轻震颤了一下。
像是被这阵春风吹醒,遇见了真正的前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