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上交选拔材料这天,省城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雨不大,丝丝缕缕斜着飘,落在衣服上不显眼,却带着透骨的凉意,一点点浸透衣襟。
他撑着一把捡来的旧伞,一路走到行政楼三楼,将装有报名表、推荐信和病案记录的档案袋,递到了教务处窗口。
收材料的是个年轻女老师。
她翻了翻档案里的资料,抬眼看向刘易,随口问了句:“你就是刘易?”
刘易点头应声。
女老师打量了他两眼,没再多问,默默在登记册上写下他的名字,算是确认收档。
走出行政楼时,雨刚好停了。
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闷。
刘易收起旧伞,站在台阶上,给傅景文发了条消息:
【材料交完了,三封推荐信全部齐档。】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青年中医传承计划的选拔,一共三轮考核,层层淘汰。
第一轮全省统一笔试,考中医基础、诊断、方剂三科。
第二轮临床实操,在省中医堂实训中心进行,考四诊辨证、方药配伍、针灸手法。
第三轮专家面试,由省堂一众资深医师集体打分。
每一轮直接淘汰半数考生。
全省报名的天才数不胜数,能闯过笔试的,个个都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狠人,没有半点水分。
交完材料,日子再度回归平静规律。
白天正常上课,午后泡在图书馆刷题啃书,周三跟着周世安坐诊积累临床经验,周六固定去傅景文的诊室打杂学习。
偶尔晚上收工早,他会绕去学校后门的旧书铺坐一会儿。
书铺老板是退休老编辑,偏爱研究中医古籍版本,每次见到刘易都乐意聊上几句。聊得尽兴时,就从里屋翻出几本泛黄的线装古书,让他凑在灯下细细研读。
刘易曾在这里淘到一本民国影印版的《本草备要》,书页薄脆得像秋叶,翻页都得小心翼翼。
他把这本老书郑重摆在宿舍书架最顶层,和枕边的石盒并排安放,格外珍视。
这天晚上,刘易从旧书铺回来,刚踏进宿舍,就被苏子陵一把拽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校内论坛的投票热帖——《青年中医传承计划,你最看好谁?》
帖子里罗列了几位热门候选人,有风头正盛的任清时,有大三老牌学霸赵则宁,最后一个,就是他刘易。
投票数据一目了然。
任清时稳居第一,他紧随其后,排在第二。
苏子陵指着一条匿名评论,脸色难看:“你自己看,又有人阴阳你了。”
刘易低头看去。
那条评论字字扎眼:
【可惜了,医术再厉害又怎么样?没证终究是野路子。师承计划可不是给无证之人走后门的。】
评论底下已经吵成一片,有人附和嘲讽,也有人替他辩解。
刘易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波动。
这种话术,他早就见惯了。
师承计划本身,就是专门培养尚未考取执业证的在校学生,让学生在导师监管下合法接触临床、积累经验。
发帖的人纯属故意偷换概念,把“未持证学习”抹黑成“没有行医资格的野路子”。
套路低劣,和之前水军带节奏的手段一模一样。
刘易早已懒得纠缠。
他淡淡开口:“截图存档,不用回复,不用理会。”
苏子陵憋着一肚子火气,咬牙骂道:“不用想,肯定是何景行那帮人搞的鬼,阴魂不散!”
刘易没接话,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段时间跟着周世安坐诊的典型病例,还有每一例病症的辨证思路、方药拆解、治则逻辑。
台灯暖光洒落纸面,他一页页慢翻,如同复盘一场场实战考核。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他提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无证者,最忌自乱。
字迹清淡,却是写给他自己的警醒。
夜深人静,宿舍只剩沈知远床头一盏孤灯亮着,昏昏浅浅,彻夜通明。
半梦半醒间,张仲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床前。
他没有传授新的医术,只是轻声抛出一个问题:
“若是笔试考场,有人特意拿出你的方子,问你方中哪一味药最精妙,你该如何作答?”
刘易稍稍思索,从容应答:“分情况而论。对病患来说,对症救命的药最妙;对医者方子而言,妙在君臣佐使的配伍法度,而非单味药材。”
张仲景微微颔首。
“记住这句话。”
“有人只夸你单方一味,是在试探你的深浅、诱你偏执;有人问你配伍法度,才是真正的内行。”
师尊的声音轻如夜风,却字字落地,深深刻进刘易心底。
三日过后,学院公告栏贴出了正式笔试通知。
考核时间,定在次月中旬。
消息传来时,刘易正在药圃帮杜云亭给新播的桔梗种子覆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