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易把杜云亭帮他复印的申请表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和沈知远一同前往教务处。
一夜春雨洗过校园,空气清透湿润,满眼都是崭新的绿意。枝头樱花尽数落尽,密密麻麻的新叶铺展开来,在道路两侧连成一条淡绿色的长廊。
刘易走得不快,脚下却格外沉重。
他一路沉默不语,沈知远也十分默契,没有多问,安静陪在身旁,偶尔抬脚轻轻拨开路面的枯枝。
行政楼三楼西侧的教务处房门半掩着。
屋内靠墙立着一整排文件柜,柜顶堆满老旧档案盒,还有几摞积着薄灰的旧报纸,透着常年不常翻动的沉寂。
两人推门而入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正坐在工位上吃早饭。温热的豆浆冒着白气,手边放着半张没吃完的鸡蛋饼。
他抬头瞥见刘易,一眼就认了出来,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易?是选拔材料那边出问题了?”
男老师随手擦了擦手,把桌上的文件归置到一旁。
“老师,我过来核对一下我的申报材料。”刘易语气平静,没有暴露匿名信的事,只如实说明来意,“我手里留了复印件,想和归档的正本比对确认。”
男老师犹豫几秒,点头答应:“你的材料已经归档封存了,原件不能带走,只能在办公室现场核对。”
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从标注着“中医学院”的蓝色档案区,抽出了刘易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封口贴着专属姓名学号标签,看着规规矩矩,毫无异样。
男老师将档案袋摊在桌面,抽出里面的申请表。
刘易和沈知远同时俯身凑近。
姓名、学号、专业、报考方向、联系方式……基础信息全部和原件一致,看不出半点改动痕迹。
刘易依旧不敢放松,立刻掏出书包里的复印件,平铺在桌面,逐字逐句对照核查。
几秒后,他的指尖悄然收紧。
一模一样的表格,唯独个人陈述的结尾,多出了一行字。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初落笔的结尾,只有一句:愿承古人遗志,以青囊之术,济一方疾苦。
可归档的原件上,这句话后面,硬生生多了一行模仿笔迹的小字,连笔走势、笔墨轻重都仿得惟妙惟肖:
并以此谋求中医堂在编职位,力争主任之阶。
短短一句话,野心外露,功利刺眼。
“老师,这行字不是我写的。”刘易指着多出的字迹,语气笃定。
男老师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凑近比对。
沈知远早已将两份表格并排对齐,复印件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这句多余的话,真假对错,一目了然。
事态非同小可,男老师不敢怠慢,立刻叫来隔壁办公室的蔡副处长。
蔡处长分管招考归档工作,经验老道。她接过两份表格反复对照,又仔细检查档案袋封口,眉头越锁越紧。
“封口有两层胶水痕迹。”沈知远目光锐利,直指细节,“第一层是原始封存的胶痕,颜色偏深;表层还有一层浅色新胶,是二次粘贴的痕迹。”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蔡处长抬眼看向面前两个学生,神色凝重,沉吟许久才开口:“这件事我会立刻向上报备彻查。”
“材料归档后按规定专人保管,正常不可能被外人触碰。但你有完整留存复印件,档案又有拆改痕迹,绝非小事。”
“你们先安心回去,暂时不要对外声张,等待教务处核查结果。”
刘易点头收好复印件,躬身致谢,和沈知远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单调又沉闷,衬得气氛格外压抑。
走出一段距离,沈知远压低声音问道:“你心里有猜测是谁做的吗?”
刘易轻轻摇头,声音冷静透彻:“没有证据,不能乱猜。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这两句刻意加上的话,看着是写志向,实则是给我扣帽子。”
“我一个在校学生,尚未出师,参加师承计划只为学医救人。可这句话一出,在评审专家眼里,我就成了急功近利、贪图职位、野心勃勃的人。”
“对方就是想在初审阶段,直接废掉我的名额。”
沈知远沉默点头:“能精准抓到评审偏好、熟悉归档流程,还清楚咱们的材料细节,这人绝对提前做足了功课。”
两人踩着水磨石地面,缓步走出行政楼。
刚下台阶,迎面便撞见了傅景文。
老人刚下车,手里拿着一只牛皮文件袋,看到二人,神情平静,毫无意外之色,只淡淡开口:“跟我去办公室。”
沈知远十分识趣,止步道别,先行离开。
傅景文的办公室在基础医学院五楼,格局简洁朴素,靠墙立着书柜,桌面散落着几本期刊报纸。
他给刘易倒了一杯温水,随即打开手里的文件袋,抽出一份申请表,平铺在桌上。
刘易定睛一看,瞬间心头一震。
这也是他的申请表,内容和他最初上交的一模一样,没有那行刻意篡改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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