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前三天,刘易彻底停下了刷题节奏。
他把所有备考用书、笔记、病案资料全部翻出来,一摞摞码在床头,整整齐齐。
最近几天,他往返于宿舍和图书馆,走路几乎都是快步小跑。旁人看着,只觉得他意气十足,像是稳操胜券等着领奖。
只有刘易自己清楚,他心里的紧张从未消失。
这种紧张不外露、不焦躁,就像藏在厚棉被底下的一根细针,看不见锋芒,却时时刻刻扎着心神,让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最后冲刺阶段,他不再碰新题、不啃难题。
每天晨练站桩结束,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宿舍,复盘旧笔记、核对病案思路、重温经典方药,把学过的东西一点点夯实、吃透。
身边一群室友,比他本人还要上心。
傅景文特意发来消息叮嘱:考前绝对不要熬夜伤身,养足精气神比多刷十道题有用。
沈知远主动把宿舍最安静、光线最好的位置让给他备考,全程压低动静,从不打扰。
苏子陵不知从哪淘来两盒龙虎人丹,非要给他备着提神,结果被陆星宇一顿吐槽:
“这大冷天的,又不闷热,你让他提哪门子神?纯粹瞎捣乱。”
陈景明更是细心,专门给他排了一张详细考试时间表,从起床、赶路、入场、答题到交卷,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杜云亭最稳妥,直接从家里寄来几包安神茶,叮嘱他睡前泡一杯,安神稳气,睡个踏实觉。
刘易看着室友们忙前忙后,嘴上没说一句感谢,心里却暖得很。
他把时间表端正贴在床头,拆开安神茶,泡了满满一壶,宿舍几个人一起分着喝。
茶水入口微涩,回味清甜。
一口茶下去,尝的是甘苦,品的却是这一年多,无数个熬夜学医、咬牙坚持的日夜。
笔试当天,天还没彻底亮透,刘易就醒了。
一夜睡得安稳,几乎没怎么翻身,没有焦虑失眠,反倒头脑清明,心神透亮。
他走到洗漱台前,洗去睡意,对着镜子理了理身上的校服领口。
这件校服他穿了快三年,早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一圈细碎毛边。
从第一次跟着林半夏去药房搬货,到如今备战师承选拔,这件旧衣服陪着他走过了无数学医的朝夕。
刘易打开石盒,取出掌心金针,贴身放在胸口。
温热的触感贴着心口,稳稳定心。
他在心底默念一句:我去赶考了。
随后推门而出,踏入清晨微凉的薄雾之中。
考场设在省中医堂后楼教学中心。
刘易到得很早,考场门口已经零散站了二三十个考生。
没人闲聊,没人喧哗,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气氛安静又紧绷。
微风扫过门前老樟树,枝叶沙沙作响,成了清晨唯一的动静。
本来苏子陵几人想跟着过来陪考,被刘易劝回去了。
这种关键场合,他更愿意一个人沉着赴考,心无杂念。
目光扫过人群,他看见了任清时。
今天的任清时没有穿平日的休闲Polo衫,换了一件深灰衬衫,衣摆整齐扎进裤腰,身姿挺拔端正,沉稳又干练。
四目相对,任清时微微颔首示意,两人没有多余交谈,各自静心等候入场。
距离开考还有十几分钟,考生陆续赶来。
其中几张面孔,是刘易上次参加省中医堂规培考核时见过的熟面孔,也有大半是完全陌生的外校高手。
有人临阵抱佛脚,捧着书本疯狂翻看;有人靠墙闭目养神,调整心态;也有人反复低头看表,难掩紧张。
空气里,淡淡的旧书页味混着考场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上午八点整,监考老师准时核验身份,分批放行入场。
门口摆着长桌,两名老师分工明确,一人核查身份证、准考证,一人对照名单登记打勾。
刘易递上证件,核对无误后,从容走进考场。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位置通透安静。
窗外是一棵两百多年的老香樟树,繁茂枝叶几乎遮住半扇窗户。
细碎阳光穿透层层叶片,落进教室,像撒下一地碎金,温和又安稳。
试卷下发,刘易没有急着提笔乱答。
他沉着翻开试卷,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一遍题型、题量。
第一科,中医基础理论。
题型齐全,填空、选择、简答、论述层层递进。
前面基础题都是阴阳五行、藏象气血、病机学说这类必考内容,难度常规,重在扎实度。
越往后,题目越深,最拉分的只有两道论述大题。
一题解析“阳化气,阴成形”的核心理论与临床应用,一题是完整病案辨证分析,要求写出全套辨证思路、病机解析、治则方药。
刘易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提笔作答。
笔尖划过卷面,轻细流畅,如雨落青瓦,稳稳当当。
第二科中医诊断学,出题风格更加灵活刁钻,不考死记硬背,全考临床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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