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成绩公布这天,省城又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轻柔,像细筛子筛落的水雾,轻轻打在老樟树的枝叶上,沙沙作响。
刘易刚走出实训楼,就撞见一群同学扎堆往公告栏狂奔,嘴里不停喊着:“成绩出了!公示了!”
周围人人心急如火,刘易脚步却只是微微一顿。
他抬手提了提书包带,没有跟风去挤,顺着长廊,不紧不慢朝着公告栏走去。
斜风细雨顺着走廊飘进来,落在袖口上,带着淡淡的凉意,无声提醒着他——今天这一刻,至关重要。
公告栏前早已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本校学生、外校考生、看热闹的路人挤成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墙上崭新的大红公示纸上。
刘易站在人群末尾,透过层层人影缝隙,看清了标题大字:青年中医传承计划第一轮笔试成绩公示。
他微微踮脚,一行行往下扫视名次。
没等他细看,苏子陵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前挤,嗓门敞亮:“让让、让让!借过借过!这是我们班刘易!”
硬生生把他拽到了最前排。
红纸上工整的黑字,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第一名:刘易。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刘易心里异常平静,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觉得这三个字落在大红纸上,格外端正、格外安稳。
旁边围观的人群瞬间响起细碎的低呼声。
苏子陵更是直接乐疯了,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转头冲着周围人群扬声喊道:“看见没!我们临江镇的刘易!笔试第一!”
身边相熟的同学纷纷围上来道贺,刘易一一颔首道谢,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从容淡定。
人群里几句小声议论,缓缓飘进他耳中。
“原来是他,之前在操场救人的那个学生。”
“难怪这么稳,真有实力。”
和当初全网抹黑、论坛造谣时的风评,早已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傅景文的消息发了过来,没有多余祝贺,只有冷静提点:
“第二轮临床技能考核,前五名单独加试。你拿了笔试第一,接下来所有焦点都会落在你身上,最难的考题、最严的评审,都会优先对着你来。这几天别松懈,全天泡在省中医堂实训室打磨手法。”
刘易看着屏幕,心底那点淡淡的欣喜瞬间沉淀下去。
他很清楚。
笔试第一,看着风光无限,实则站在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看他翻车,等着挑他的错处。
高处最显眼,也最容易摔。
接下来几天,刘易彻底扎根在了实训室。
郑秋实特意给他开小灶,每天下午单独留半小时,手把手纠正他的针法细节。
郑秋实话少严苛,不讲虚的,只让刘易在他模拟穴位上反复施针。
每扎一针,必须精准报出穴位定位、归经、主治功效,还要当场讲清辨证施针的思路。
几天高强度打磨下来,刘易的下针越来越稳,指下沉浮感应、得气分寸,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星宇也天天过来陪练,搬出自家的老式脉诊模型,让刘易全程闭眼摸脉。
浮沉、迟数、虚实、滑涩,一遍遍校准手感,枯燥却极其有效。
所有人都在帮他,为第二轮考核铺路。
转眼到了技能考核当天。
考核前一晚寅时,刘易照常早起站桩练功。
清晨大雾弥漫,笼罩整座校园,老樟树下雾气浓重,十步开外视物模糊。
他闭目静立,周身气息沉静,像一锅慢慢温养、尚未沸腾的药汤。
雾气之中,张仲景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清晰沉稳,直击心底:
“明日技能考,切记手速可快,心神不可急。”
“你近日针法求快、求透,功力精进,却容易失了分寸。”
“针法极致,是稳,不是疾。当如春蚕吐丝,快而不乱,细而不断,丝丝入扣。”
刘易凝神听教,缓缓调匀周身呼吸。
掌心劳宫穴暖流盘旋游走,温润绵长,稳稳定住了他的心性。
收功睁眼时,晨雾渐散,东方天际透出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上午临床技能考核准时开始。
刘易抽签分到第一组,直接打头阵。
考场整齐排列着十几个考位,每个位置都配有标准化病人、脉诊模型和全套针灸器械。
评委席端坐一排资深专家,傅景文、廖秉文、郑秋实悉数在场,还有两位省中医药大学的老牌教授。
廖秉文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评分表,指尖捏着红笔,低头默默审阅细则,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刘易心里了然。
这位老先生签字宽容,但打分向来铁面无私,半分情面不讲。
他走到自己考位前,深吸一口气,彻底沉下心神。
本次标准化病人是一名三十多岁女患者,主诉干咳半月。
刘易抬眼望诊:舌红少苔,口唇干燥,面色微燥。
近身闻息,口鼻带着明显燥热干涩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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