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竞赛开赛前三天,刘易在图书馆古籍区偶遇了傅晴。
午后柔光透过高窗洒落,安静落在一排排古籍书脊上。
傅晴坐在北区靠窗的位置,身前摊着一册泛黄的《本草衍义》,手边厚厚一沓笔记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红蓝标记层层叠叠,看得出来沉心研读了许久。
刘易抱着一摞温病学资料从过道经过。
脚步声轻响的瞬间,傅晴抬眸看来。
她从容抬手,从书页夹层里抽出一枚银杏叶书签,对着光线轻轻晃了晃。
叶片被压得平整规整,细密叶脉纵横交错,宛如金线织网,在暖光下通透发亮,干净又精致。
“这个给你。”
傅晴起身递来书签,声音轻柔温和。
“下周的药材知识竞赛,我去不了现场。爷爷安排我去省馆查阅旧期刊,时间刚好冲突了。”
她看着刘易,眼底带着真诚期许。
“听说你和何景行都会参赛,带着它吧,祝你全程稳住心态。”
刘易伸手接过,才留意到叶柄处系着一截细红绳,编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精致小结,小巧耐看。
“是有重要功课?”他轻声问道。
“嗯。”傅晴微微颔首,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刘易,你当心一点。”
“何景行主动承办这场比赛,根本不是为了评比交流。他是想借着公开赛事把你架在台上。”
“他大概率不会亲自下场和你硬碰硬,但会在规则、题库、样品上动手脚。”
“上场之后,但凡遇到看着怪异、模棱两可的题目,别急着作答,多留个心眼。”
刘易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银杏叶,神色平静:“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傅晴轻轻将书签按在他掌心,指尖微凉,像清晨凝在竹叶上的露水,转瞬便收回。
简单一个小动作,克制又温柔。
刘易将书签夹进随身的笔记本,和廖秉文的推荐信静静放在一处。
走出图书馆时,暮色已然漫开。西天最后一缕晚霞浅浅铺在天际,像被清水慢慢冲淡,淡得近乎一抹浅淡血痕。
刘易蓦然想起上次辨药课上,何景行的模样。
那人永远笑意温和、风度翩翩,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不见底的寒凉阴沉。
他抬手轻按胸口贴身的金针。
识海里寂静无声,师尊没有言语。
但一缕熟悉的温润暖意,顺着胸口缓缓起伏、萦绕不散,无声告知他前路风雨,亦可从容应对。
……
竞赛当日。
刘易换上一身干净的深灰外套,没有穿制式白大褂。
他站在宿舍镜子前,一丝不苟理好衣领,用湿毛巾抚平鬓角碎发,姿态端正沉稳。
床帘掀开,苏子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睡毛探出头,睡眼惺忪:“这么早?真要去跟何景行那家伙对上?”
“你接着睡。”刘易淡淡道。
那哪能睡得着!苏子陵瞬间一骨碌翻身下床,干劲十足:“不行!这仗必须捧场!那孙子摆明了要搞事,我得去给你镇场子!”
动静吵醒了全宿舍。
陆星宇揉着眼睛起身,默默走向阳台洗漱。
十五分钟不到,一向松散的313宿舍,五个人全数穿戴整齐,整装待发。
就连素来不爱凑热闹、潜心钻研的陈景明,都揣着一本空白笔记本跟了上来。
“我现场记录题型、分值、样品来源。”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何景行主办的比赛,题型、样品分布绝对有问题。”
一旁的沈知远淡淡附和:“真有暗箱操作,今日就让他当众现形。”
五人并肩,浩浩荡荡朝着西区小礼堂走去。
礼堂门口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侧立着三米高的墨绿宣传展板,“大学生道地药材知识竞赛”十个大字醒目亮眼。
下方协办单位一栏,校园道地药材推广站赫然排在第二,位次仅次于校学生会,排场极大。
人群正中,何景行一身黑衣衬得身姿挺拔,内搭挺括深灰衬衫,眉眼俊朗、气质斯文,整个人像刀削斧刻一般精致利落。
他站在入口迎客,从容得体、面面俱到。
看见刘易一行人,他立刻主动上前,笑容温和无懈可击。
“刘易同学,欢迎。你能来参赛,我很意外,也很欣慰。”
刘易伸手与他相握。
对方掌心干燥、力道分寸完美,礼貌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完美,越显刻意。
所有阴私算计、暗藏敌意,尽数被这层儒雅表象完美遮掩。
“何学长主办赛事,我只是过来学习观摩。”刘易语气平和。
“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何景行笑意不变,目光轻轻扫过刘易身后五位神色肃穆的少年,略带调侃:“你们宿舍凝聚力真好,比赛都全员到场支持。”
苏子陵皮笑肉不笑怼回去:“那必须的,313的传统,从不缺席兄弟的场子。”
何景行丝毫不恼,只优雅侧身抬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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