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尖轻嗅,语气笃定:“这些样品味道混杂。表层有轻微硫磺熏制的酸味,又被樟脑味刻意遮盖,是人为混改气味,专门用来误导辨药。”
刘易侧眸看他,声音极低:“帮我盯死细节。”
“真有问题,我第二轮答卷留证,第三轮当众点破。”
杜云亭重重点头。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轮快问快答,节奏极快。
主持人语速利落如落豆,题目一道接一道刷屏。
刘易稳坐席位,不急不躁,答题精准高效。
他从不抢最快,只求全对。分数稳稳卡在第一梯队,不冒头、不落后,低调蓄力。
考题覆盖极细:浙贝川贝功效区分、肉苁蓉药用部位、道地药材产区差异……
每一题他都答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台下观众只觉得他稳,却看不出真正功底。
不少人暗自议论:看着平平无奇,并无出彩之处。
唯有任清时静静看着,心里清楚——
这是刻意藏锋。
第二轮辨药环节开启。
全员选手上前辨认样品。
一排白色小碟整齐陈列,药材切片外观规整,看着毫无异常。
可凑近细观、细嗅,猫腻无处不在。
硫磺熏制的残次药材、产区混杂的伪品、炮制过度的次品,被刻意混在标准样品中,又用樟脑掩盖异味,混淆视听。
众人纷纷匆忙辨认、提笔作答。
刘易不动声色,逐一观察断面、质地、色泽、气味,心中了然。
他没有当场喧哗,冷静填写答案。
最后在试卷预留的质量备注栏,落笔工整写下一行小字:
「部分样本气味不纯、质地异常,疑似存在不当炮制与掺伪情况。」
不求当场得分,只求留痕存证,埋下伏笔。
交卷离场,静待终局。
最关键的第三轮,如期而至。
大屏幕弹出病案:
女,四十五岁,双侧太阳穴、巅顶头痛两年,情绪波动则加重。伴目胀口苦、咽干失眠,舌红苔薄黄,脉弦细数。
六组药材组合陈列,看似皆可平肝清热,实则高下、正误天差地别。
刘易扫过一眼,瞬间锁定最优解——天麻钩藤石决明配伍组。
平肝息风、清热潜阳、引血下行、安神滋阴,面面俱到,完美贴合肝郁化火、肝阳上亢病机。
其余各组,或清散太过、或重镇过猛、或缺失引经药,皆有破绽。
他没有立刻抢答。
余光瞥见台侧的何景行,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静待他出纰漏、等他言多必失。
刘易瞬间看破对方心思。
对方不是要他答错,是要他答得太完美,借机诬陷提前泄题、赛前背题。
沉住气,静待时机。
几秒停顿后,他从容按铃起身。
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将辨证思路、各组优劣、病机核心一一阐述,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话音落,台下一名评委微微点头,当众赞许:“辨证精准,思路通透。”
就在刘易准备落座之际。
何景行忽然上前,含笑开口,临场加考:
“刘易同学理解极深。那我多问一句。”
“若患者舌淡苔白腻、脉弦滑,证型当如何转变,方药又该如何改动?”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临时刁难、现场加试,赤裸裸的当众考验。
可刘易神色不变,应声即答:
“此为痰浊上扰、风痰扰头。病机由肝郁化火,转为痰湿蒙窍。”
“当弃寒凉平肝之法,改用温化燥湿,以半夏白术天麻汤合温胆汤加减,不可再用凉药潜降。”
字字精准,句句切理。
无半分卡顿,无半分差错。
何景行笑意僵硬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再无刁难借口,转身退场。
这一问一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流交锋、胜负已分。
最终成绩出炉,刘易位列第三。
不登顶、不垫底,名次中庸,却在最后一轮,惊艳全场,狠狠破了何景行的刁难局。
赛后,叶朝露走到他身侧,轻声一语道破真相:
“你全程在藏实力。”
刘易淡淡开口:
“这场比赛表面公平,题目、样品、评委,处处都是暗流。锋芒太露,只会落入圈套。”
叶朝露不再多问,默然点头。
任清时挤开人群走来,递过一瓶温水,眼神清醒通透:
“你刚才那手‘痰浊上扰’的临场反答,接得太漂亮,直接破了他的局。”
“但你记住。”
“今天他主动给你递梯子、留体面,你没接、反而稳稳破招。”
“今日是试探,来日便是杀招。他后面,不会再留余地。”
刘易接过温水,仰头饮下一口。
温水流过喉咙,熨平所有紧绷,也将这场无声交锋的风波,暂时压落心底。
晚风穿堂而入,吹动场外“道地药材”的巨大展板,猎猎作响。
风声簌簌,如同暗处有人翻卷书页、暗自布局。
风波未止,棋局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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