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整理了一天的调查笔记,给安德森发了一份报告。
报告里没有提任何不能解释的能力,没有【税鹰之眼】,没有【资产透视】,没有【洞察】。
他只写了通过公开渠道和现场观察收集到的信息:
一、沙赫集团在建项目的规模和预计价值。
二、沙赫的生活方式与其申报收入的严重不匹配。
三、他在亚美尼亚裔社区中的社交圈子和商业关系,他听到的那段关于伯利兹信托的对话,他换了一种表述方式写进去,说是在社区公开场合听到的第三方讨论。
安德森回复得很快:
很好。伯利兹信托是一个新线索,我让帕特尔跟进。
同时回复的还有帕特尔:
开曼群岛那家公司(翡翠湾控股)的注册代理人已经查到了,和地中海顾问的注册代理人是同一家事务所。我们有关联了。
同一家注册代理人。
地中海顾问(塞浦路斯)和翡翠湾控股(开曼群岛),两个不同国家的壳公司,使用了同一家注册代理事务所。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架构。
一个精心搭建的、跨越多个司法管辖区的逃税架构,从美国到塞浦路斯到开曼群岛,现在可能还涉及伯利兹。
每一层都用不同的壳公司和代持人来隔断追踪路径。
但现在,第一根线被找到了。
接下来的两周,专案组的工作进入了密集的数据分析阶段。
帕特尔是这个阶段的核心,她的工作就像考古学家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沙赫逃税架构的外壳。
第一层:沙赫不动产集团(美国,特拉华州)向地中海顾问有限公司(塞浦路斯)支付两千一百万美元咨询费。
第二层:地中海顾问的注册受益人是加斯帕良(亚美尼亚公民),但注册代理事务所是塞浦路斯国际企业服务公司。
第三层:翡翠湾控股有限公司(开曼群岛)向沙赫个人提供八百万美元无息贷款,翡翠湾的注册代理事务所,同一家塞浦路斯国际企业服务公司在开曼群岛的姐妹机构。
第四层(新发现):帕特尔通过国际税务信息交换机制,从塞浦路斯税务局获取了地中海顾问的银行交易记录(部分),记录显示,地中海顾问收到沙赫集团的咨询费后,将其中大约六百万转给了,猜猜谁,翡翠湾控股。
钱的路径清晰了:
美国(沙赫集团)→ 塞浦路斯(地中海顾问)→ 开曼群岛(翡翠湾控股)→ 美国(沙赫个人,以无息贷款的形式)
一个完美的闭环。
钱从沙赫的左口袋出去,绕了两个国家,又回到了他的右口袋。
中间经过了两家壳公司,换了两个名字,看起来像是一笔合法的商业交易和一笔合法的贷款。
但实际上,这就是沙赫在自己给自己转钱。
往返交易的教科书案例。
帕特尔在白板上画完这个资金流向图的时候,整个专案组沉默了五秒。
然后安德森说了一句话:够了,我们可以约谈他了。
但在约谈沙赫之前,林啸发现了另一件事,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那天是周三下午,专案组在六楼会议室里开完了每周例会,讨论了约谈沙赫的策略和时间安排,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林啸走出会议室,和道森一起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国税局洛杉矶办事处审计部门的一个资深审计员,名叫罗伯特·格兰特,四十多岁,白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米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
林啸以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人,他在审计部门,林啸在征收部门,工作交集不多。
但今天,
【税鹰之眼】在他身上亮了。
不是光环,格兰特自己头顶没有明显的光环,他的个人税务问题可能不大。
但当格兰特走出电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林啸的【洞察】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罗伯特·格兰特。约45岁。
穿着分析:衬衫(廉价品牌,约30美元)、卡其裤(旧款,磨损明显)。
但:手表,欧米茄海马系列(约5,000美元,与其穿着不匹配)。
左手无名指有晒痕但无戒指,近期离婚或分居。
鞋子,看似普通运动鞋,但鞋底磨损模式显示最近频繁去过高档场所(大理石或抛光地面)。
推断年收入(官方工资):约80,000-90,000美元。
推断实际消费水平:高于官方收入。
一个年薪八九万的国税局审计员,戴着一块五千美元的手表。
这本身不算什么,也许是家里人送的,也许是结婚前买的,也许是二手的。
但,
林啸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回忆起了第一次专案组会议上的一个细节,
安德森提到三年前的审计被搁置的时候,道森的左手食指下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
当时林啸把它解读为回避信号,道森对这件事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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