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的塞浦路斯之行被取消了。

不是道森阻止的，是格兰特自己取消的。

在道森暗中安排人监控他的出行计划后不到三天，格兰特突然把年假申请从塞浦路斯改成了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理由是太太更想去海滩。

道森第一时间告诉了林啸。

他有人通风报信。道森的语气比平时更冷，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怎么可能？林啸皱了皱眉，专案组一共就四个人，你信任安德森和帕特尔，我不可能泄露，

不是专案组里的人。道森打断了他，是其他渠道，我安排监控格兰特的时候，走的是刑事调查部的内部流程，需要批准、需要填表、需要录入系统，这个系统里有很多人可以看到。

你的意思是，刑事调查部内部也有人。

我没有证据。道森的声音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压抑的怒气，但我有怀疑。

林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道森，明天中午你到我们办公室来一趟。找个借口，说来找我讨论一个日常案件的配合问题，到了之后，在走廊里慢慢走一圈，经过审计部门和刑事调查部联络处的时候，走慢一点。

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

道森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相信林啸的直觉。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

午饭时间，办公室里有一半的人出去吃饭了，剩下的在工位上吃带的便当。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足够让一个的刑事调查部探员不显得突兀。

道森出现在六楼走廊的时候，林啸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两个人假装偶遇。

道森探员，好久不见。

凯文，你好，我来找你聊一下那个，呃，加西亚案的配合问题。

好，走这边。我们去小会议室谈。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

林啸开着【税鹰之眼】。

走廊两侧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区，征收部、审计部、纳税人服务部、行政管理部。隔间里坐着的人进入了他五十米的感知范围。

大部分人，没有光环，国税局的公务员自己的税务问题通常很干净，毕竟你在国税局上班，你自己逃税的概率极低。

但，他们经过审计部门的区域时，林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格兰特不在，他今天请了半天病假。

其他审计员们埋头工作，没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异常光环。

他们继续走，经过了一个拐角，来到了刑事调查部在洛杉矶办事处的联络处，这是一个小办公室，通常只有两到三个刑事调查部的探员在这里驻点，负责与地方办事处的日常协调。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第一个，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棕色卷发，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开衫，她在电脑前打字，背对着门口。

没有光环。

第二个，

林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壮实，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polo衫，他正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喝咖啡看手机，看起来无所事事。

他的头顶，

浮着一层光环。

不是红色。

是一种林啸从未见过的颜色，暗紫色。

像是红色和黑色混合在一起，又不完全是，那种颜色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在光环的表面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流动。

林啸的心跳加速了。

他从来没见过紫色光环。之前见过的颜色，淡黄、橙色、浅红、深红，系统都有说明。但紫色？

他心念一动，向系统发出了查询，

【税鹰之眼，光环颜色解读】

暗紫色：非常规税务违规。该光环表示目标涉及非直接逃税行为，但与税务犯罪存在深度关联，包括但不限于：妨碍税务调查、受贿、渎职、泄露机密调查信息等。

林啸的血液凉了一度。

泄露机密调查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没有在刑事调查部联络处门口停留，和道森一起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怎么样？道森问。

刑事调查部联络处。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秃头，他是谁？

道森的表情变了。

你说的是，弗兰克·佩罗尼？

如果是秃顶、壮实、穿深蓝polo衫的那个，是的。

道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弗兰克·佩罗尼。联络处的高级协调员，他负责处理刑事调查部和各地方办事处之间的案件分配和信息共享，所有需要刑事调查部介入的案件。

都会经过他的手。林啸接了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包括你安排监控格兰特的那个申请？

道森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佩罗尼。

他是格兰特和外界之间的桥梁。格兰特在审计部门，佩罗尼在刑事调查部联络处。一个可以从调查对象那里收钱，另一个可以泄露内部调查的信息来保护那个调查对象。

两个人配合，内部的防火墙就被打穿了。

你能证明吗？道森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能。林啸如实说，他总不能告诉道森我看到他头顶有紫色光环。

那你为什么怀疑他？

直觉。

道森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苦涩的笑。

直觉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出过错。他说，好。我会处理佩罗尼。但不是现在，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我需要先把沙赫的案子推到一个不可逆转的阶段，然后再收网。

一举三雕。林啸重复了道森之前说过的话。

一举三雕。道森点头，沙赫、格兰特、佩罗尼一个都不放过。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然后回头说了一句：

凯文，你不像一个税官。

那我像什么？

道森想了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你像一只鹰。

门关上了。

林啸独自坐在小会议室里。

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一个月前粗了一圈，指节坚硬有力，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的脉络。乙级体质。

他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称号，精英税鹰。

他嘴角微微一勾。

鹰就鹰吧。

鹰不在乎猎物觉得自己是什么。

鹰只在乎，猎物什么时候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