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在第四天上午批了下来。

执行时间，清晨六点。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时间，对于大部分正常人来说，六点太早了。

对于一个昼夜颠倒敲代码的技术隐士来说，六点可能是他唯一在睡觉的时间。

刑事调查部旧金山办事处的执行小组由斯隆探员带队。

斯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金发剪得极短，身材精瘦结实，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她的履历包括十年的联邦调查局反网络犯罪组和五年的联合反恐任务组，对付一个躲在键盘后面的人，绰绰有余。

林啸站在公寓楼门口，和斯隆并肩。

“道森说你是’直觉型‘调查员。”斯隆说，语气公事公办但带着一丝好奇，“说你有一双别人没有的眼睛。”

“他只是夸张。”

“道森不夸张，我跟他合作了六年，没听他用’天才‘这个词形容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她上下打量了林啸一眼，“六十五公斤？七十？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进去？”

“我穿着防弹衣。”

“那再加你十斤。”斯隆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她转头对身后的执行队做了个手势，五个人，全副武装。

“行动。”

公寓楼的前门没有锁，这种老式公寓的安保形同虚设。执行队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斯隆在最前面，林啸在第二梯队。

三零二室。门是普通的木门，锁是普通的三段锁。

斯隆敲了门，连敲三下，声音不大但清晰：“联邦搜查令。请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斯隆对身后的破门手点了点头。液压破门器在五秒内撑开了门框的一个缝隙，一根撬棍插进去，轻轻一别，门开了。

“联邦搜查令！不要动！把手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斯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钉子。

执行队鱼贯而入，

公寓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桌上方一盏小台灯发出微弱的白光。空气里有一股外卖食物和功能饮料混合的味道，甜腻、沉闷、带着某种密闭空间的窒息感。

电脑桌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连帽衫，深棕色的头发乱得像是几个月没剪过。

他的脸被三台显示器的微光映照着，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典型的长期室内生活留下的痕迹。

他戴着耳机。当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震惊。那种“我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震惊。

“你，你们，怎么，这里是，”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真人说过话了。

斯隆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联邦刑事调查部，你是德米特里·索科洛夫？”

那个男人，索科洛夫，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双手，一直放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我，我需要，我的律师，”

“你有权联系律师，但我们现在执行的是联邦搜查令。”斯隆对身后的探员做了个手势，“开始搜查。”

林啸走进了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电脑桌上的三台显示器，屏幕上不是代码，而是图表。

闪烁的折线图、成交量柱、实时跳动的小数点后八位的数字。

那是交易界面。

索科洛夫正在交易虚拟货币，就在联邦探员敲门前的一秒，他还在做一笔套利交易。

林啸走到了电脑桌前。

索科洛夫抬起头看着他，一个亚裔年轻人，穿着防弹背心，胸口别着国税局的工作证。

“你是谁？”索科洛夫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国税局，税收官凯文·林。”林啸说。

索科洛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词。

“国税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茫然，像是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我不是，我没有，我的公司不在美国注册，我的服务器在海外，我的钱。”

“你的钱是多少？”林啸问。

索科洛夫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林啸不需要他回答。

他启动了【资产透视】，目标：索科洛夫本人。

信息涌入，

德米特里·索科洛夫。

年龄：31岁。

国籍：美国（出生地：旧金山，父母为俄罗斯移民）。

教育：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大二辍学。

职业：自雇。合法收入（名义上）：约$12，000/年，通过一家小型网站开发公司的兼职合同。

实际控制数字资产（虚拟货币）：当前市值约$205，000，000，分布在428个链上地址中，通过多层级隐私协议管理。

纳税记录：过去七年未申报任何联邦个人所得税。未申报任何虚拟货币交易产生的资本利得。

两亿零五百万。

四百二十八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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