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小组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工。
六楼的安全会议室被重新布置了，长桌换成了U型桌，三面墙上挂了六块白板，角落里放了两台高性能打印机和一台碎纸机。
门口装了电子门禁，只有十八个专案组成员的工牌能刷开。
十八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部门和办事处。
林啸站在U型桌的开口处，面对着坐了一屋子的人，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每个人的名字、职级、专长和负责的实体编号。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主持一个十八人团队的工作会议。
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他最多管过三个人的小组，写代码、改bug、交差，那种管理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他不慌。
甲级体质给了他远超常人的精力和专注力。十二级的知识灌注给了他对联邦税法和审计方法论的宗师级理解。
【全息洞察】让他在看到每一个团队成员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工作风格是什么，他擅长什么，他的弱点在哪里。
他不需要花三个月来了解团队。
他在三秒钟之内就完成了评估。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全会议室的隔音墙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头上，我叫凯文·林，从今天起，我负责这个专案小组的日常运作，娜塔莎·沃尔科娃代表华盛顿总部做政策和法律层面的指导。
他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走到最大的那块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好了布莱克威尔的七十三个实体架构图。
这是我们的目标，七十三个实体，七个国家，十五年的交易记录，我们的任务是，在四个月之内，对每一个实体完成全面审计，确认其税务处理是否合规。
他用红笔在架构图上画了一条粗线，从布莱克威尔个人到百慕大的大西洋风险再保险公司。
这条线我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结论是，这家百慕大再保险公司不是真正的保险公司，九年来零风险分出，赔付率百分之八十七，由布莱克威尔集团的首席财务官直接控制，仅这一条线，涉及的利润转移超过四亿八千万，潜在欠税加罚金约三亿五千万。
房间里出现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不是交头接耳，而是那种听到一个巨大数字时的本能反应。
三亿五千万美元，在座的大部分人职业生涯中处理过的最大案子可能也就几千万。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白人男性，名单上显示他叫瑞安·柯林斯，从华盛顿调来的，二十八岁，擅长国际税务，举起了手。
凯文，三亿五，仅仅是一条线？其他七十二个实体呢？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林啸转向白板，用红笔在架构图上标记了几个区域，我把七十三个实体分成了五个集群，按照它们的地理位置和功能。
他在白板上写了五个标题：
集群一：美国本土实体（二十三个），主要是特拉华州和内华达州的有限责任公司和有限合伙。功能：利润汇聚和分配。
集群二：爱尔兰-荷兰-百慕大架构（十一个），经典的知识产权利润转移架构。功能：将美国的技术许可收入转移到低税率国家。
集群三：百慕大保险架构（五个），包括那家大西洋风险再保险公司。功能：以的形式转移利润，以的形式免税回流。
集群四：慈善信托和基金会架构（八个），四个慈善剩余信托和四个私人基金会。功能：利用慈善扣除来抵消应税收入。
集群五：离岸投资架构（二十六个），分布在开曼群岛、卢森堡、新加坡和英属维尔京群岛。功能：离岸投资收益的税务递延和最终回流。
每个集群由三到四个人负责，我会根据你们的专长来分配。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十七张脸。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加重了半度，四个月的期限不是我们设的。是对方的律师用法律程序逼出来的，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每个集群，两个月内完成初步审计，第三个月交叉审核，第四个月整合最终报告。
两个月审计二十六个离岸实体？一个四十多岁的印度裔女性，名单上显示她叫尼哈·辛格，来自旧金山办事处的国际税务组，皱着眉头说，这些离岸实体的信息获取本身就需要，国际信息交换请求至少要，
已经在走了。林啸说，娜塔莎在来之前就通过华盛顿向开曼群岛、卢森堡、新加坡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税务当局提交了信息交换请求。预计两到三周内会有第一批回复。
尼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娜塔莎。娜塔莎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信息。
尼哈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还有，林啸继续，布莱克威尔的律师团，里士满-亚当斯，他们会试图在每一个环节给我们制造障碍。拒绝提供文件。质疑我们的传票范围，向法庭申请保护令，这些都是标准操作。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不要被他们的律师吓到。他们的律师收费每小时一千五。我们的，他指了指娜塔莎，，每小时收费零，因为她是联邦政府的人，而联邦政府，不需要计费。
娜塔莎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微笑又出现了。
房间里有几个人轻轻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紧绷的氛围被稍微缓解时的释放。
好了。林啸合上名单，分组名单我下午发到你们的加密邮箱。明天早上九点，每个集群的负责人来跟我碰一次，确认第一周的工作计划。有问题现在问。没问题，开工。
没有人举手。
不是因为没有问题。是因为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从架构分析到时间规划到资源调配，都太清晰了，清晰到没有留下任何含糊的空间。
十七个人站起来，各自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
会议室里的氛围，在十分钟之内，从一群刚被塞进同一个房间的陌生人变成了一支有明确目标和分工的作战单位。
林啸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幅七十三个实体的架构图。
七十三个方框，数百条连线。十五年的交易。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动。
他要在四个月内把这整幅图拆解到最后一根线头。
然后用这些线头，织成一张网。
一张布莱克威尔逃不出去的网。